奶爸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 > 第135章 大结局
    第135章 大结局

    【亲爱的宿主单议秋, 您好。您收到一封由主系统发送的邀请函,点击开启,将会自动为您变更载入地址。】

    【请问是否开启?】

    ·

    主系统邀请发来的时候, 暮色苍苍。

    窗外的天光暗了大半, 廊下风灯的暖黄光晕从窗棂里漏进来,在桌案上铺了一层浅浅的橘色。

    单议秋一边吩咐宫人拿来绫罗绸缎缝成的小被子小枕头,一边又将提前准备好的琼浆玉液、美味佳肴全部摆在桌子上。

    他亲手把小被子铺平, 将枕头摆正, 然后屏退左右, 将哭得直抽抽的9653从肩头上捧下来,小心地放在那小被子上。

    [我做到了!]9653深吸一口气, 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神奇了!]

    这是9653离开单议秋去找主系统哭的第二天。它哭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为单议秋赢来了一次见面。

    单议秋认识它这么久, 从没见过它把能量耗到这种程度,实在有点心疼。

    他趴在桌前, 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伸手磨蹭9653的光环。指尖穿过那层微凉的光晕, 触到温热的轮廓。

    “不是说再缓一缓吗?你怎么自己偷偷跑去了?”

    [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9653含糊着说, 往他的掌心里蹭,[反正试试嘛,万一它同意了呢!]

    其实早在了解到宿主可以调离任务组别之后,9653就递交了与主系统的会面申请, 只不过一直在排队。这件事它没有告诉单议秋,自己默默排了很久。单议秋不知道。

    “你太勇敢了。”单议秋由衷夸道。

    之前他曾短暂考虑过,让9653先去试探一下主系统的态度, 但这个想法还没有跟9653讲完,就又被他自己打消了。

    因为他不能确定对于主系统来说,一个小小的系统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孩子,是工具,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单议秋不想冒险,也不想将期待压在9653身上,让它承受太多压力,所以准备从长计议。

    可没想到9653相当有盘算,背着他一声不吭就消失了,两天后带着好消息回来,哭得整团光圈都在打哆嗦,却还是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主系统怎么说?”单议秋又问。

    [它没说什么,]9653如实回答,抽抽搭搭,[它就是问我,你的房子是不是之前塌过?]

    单议秋闻言,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的确叫人恼火。他早就不敢睡卧房了,预备长时间在客厅露营扎寨。

    他没有其他宿主的联络方式,不确定是不是所有人的房子都跟他一样——好歹是系统空间,怎么能粗制滥造成这样?

    9653已经跟后勤部门投诉好几回了,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排查中”。

    “你怎么说的?”

    [我说对,你的卧室快要塌掉了,]9653哼哧一声,[我一想到你过得那么苦,我就难过,然后我就哭了。]

    也说不好是听说单议秋的房子要坏掉了心生怜悯,还是被自己的系统哭得无可奈何,总之主系统同意了。

    单议秋觉得相当可以接受。

    他很需要跟主系统交流一下——哪怕不能真的转移工作组别,也最好做到心中有数。

    毕竟他身后跟着一串从别的世界逃逸出来的数据,大概率已被记录在案。主动权就此易手,单议秋得重新了解局势。

    “谢谢你。”他很认真地对9653说,“你是最好的系统。”

    [真的吗?]9653不哭了,扭捏起来,[我也只是略微尽力啦!]

    单议秋笑了。

    他把一些刚从库房里翻出来的精巧玩具全部推到9653面前,9653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封邀请函有开启时限吗?”单议秋问。

    9653正玩得不亦乐乎,闻言漫不经心地回答:[没有哦,你想什么时候打开都可以。]

    “这样……”

    单议秋暂且关闭任务页面,留9653自己在桌子上玩。

    小铃铛叮铃铃地响个不停,它又追上去戳着满桌子滚。

    单议秋来到门前,招手叫来守在门口的都太监。

    老太监躬着身快步过来,等候吩咐。

    “问问秦王中午得不得空,”单议秋的声音又轻巧又随意,“朕想他了,让他进宫,一起用午膳。”

    ……

    ……

    时光飞逝而过。百年一蜉蝣。

    这一世,是单议秋先离开。

    寝殿里点了安神香,被从半开窗扇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若有若无。床幔被人额外拉开,特意让午后的阳光照进房间。

    那光芒并不刺眼,被窗棂的格栅切成一格一格,落在单议秋搁在被面上的手上。

    单议秋靠坐在床头,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手指。

    手上遍布皱纹,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指节微微弯曲着,已经伸不太直了。

    像每一世死去前的那样,人老了无论如何都不会太好看,而且身子虚弱疲乏,看东西很不清楚。

    单议秋眯着眼瞧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自己虎口上那一小块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旧疤痕,那时有一年批折子时被纸边划伤,谢寒声为此念叨了好几天。

    说起来,他也勉强熬到了九十出头,已经非常厉害了。历朝历代的皇帝很少有能活过他的,单议秋对此相当满意。

    上一世他寿数短,但这一世活得很长,两边中和一下,都还过得去。

    他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9653将任务面板调出来,淡蓝色的光屏悬浮在床头,主系统的邀请函挂在正中央,只要单议秋点击开启,他就会被立刻传送到主系统给出的坐标点。

    但不需要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单议秋咳嗽两声,伸手敲了敲床板。

    没一会儿,一个一直候在床边的宫人便躬身上前,声音压得又轻又柔:“陛下,有何吩咐?”

    “秦王呢?不是说要过来吗?”

    宫人闻言向外看了一眼,马上回答:“秦王殿下应当在路上了,就快要到了。”

    现在还没过来,八成是又去见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郎中了。一把年纪了,迟早被人家骗光家产。

    单议秋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让太医都离开吧,”他说,声音乏力,吐字却还清晰,“现在身上的病都不是病,就是老了。让他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不用在这儿碍眼。”

    宫人应了一声,马上去办了。殿外有轻巧的脚步声响起,是太医们放轻了步子退出去。

    单议秋躺回枕上,侧过头,望着窗外柔柔天光,默默听着。

    ……

    轿子在养心殿外停住。

    谢寒声刚下轿,就见有人徘徊在殿外。

    石青色的衣裳上绣着四团五爪龙,背影挺拔,很有天家风范。

    谢寒声顿住脚步,问身边人:“太子什么时候来的?”

    仆从马上道:“已经来了半个时辰了,陛下一直睡着,所以没有觐见。”

    这个时候睡着了?

    谢寒声瞧着天色,心中有几分沉重。

    最近半年,单议秋时常会在白日睡着,有时候批折子批到一半,笔还握在手里,人已经歪在椅背上阖了眼。

    太医给出的解释是案牍劳形,但依谢寒声看,都是废话。

    “怪我,”他说,“让他等久了。”

    说着,他大步迈上台阶。靴底落在石阶上的声音沉稳而急促,惊动了候在殿外的太子。

    太子转过身来,一见来者是谁,连忙迎上前去,以太子之尊向亲王行礼:“六叔。”

    谢寒声嗯了一声,隔着几步距离打量他。

    这个孩子是从旁支选来的,当初十几个孩童一同进宫教养,五年后单议秋拍板做下决定。

    谢寒声跟他见过许多面,知道他向来谦和有礼,胸中有沟壑,是个好人选。

    今日天气燥热,蝉鸣在殿前的梧桐树上聒噪不休,太子站了半个时辰,额角已经沁出一层细汗,却依旧站得端端正正,面上没有半分不耐。

    谢寒声收回目光:“天气燥热,太子进宫做什么。”

    这话问得,颇有些质询的意思,换做旁人听了大约要心里打鼓。

    太子面上笑意未改,只是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秦王殿下。

    他第一次见谢寒声时年纪尚小,那时候秦王正值壮年,须发乌黑,身形挺拔,站在皇帝身边,仿佛一柄收鞘的刀。

    如今他长到能独当一面的年纪,秦王也老了,须发皆白,一头银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地挽在脑后。两鬓的白发比前几年又多了些,并不让人觉得衰朽,反而有种被岁月打磨过的矍铄。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穿了一身藏蓝色的亲王常服,腰间束着蹀躞带,玉佩与禁步一丝不苟地垂在身侧,走起路来步履沉稳有力,靴底踏在石阶上每一步都落得极实,半点不像是年过古稀的人。

    太子看着这位秦王殿下,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从他记事起,这位六叔就站在皇帝身边。小时候他不懂,以为秦王只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后来长大了一些,听宫人们私下嚼舌根,说皇帝与秦王的关系非同寻常,他才隐约明白了几分。

    自古帝王宠信臣子,也不是没有过这种风流轶事——汉哀帝有董贤,汉武帝有韩嫣,宠则宠矣,短则几年,长也不过十几年。

    可皇帝与秦王不是这样。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太子在心里算了算,从皇帝登基那年算起,到如今,已经好几十年了。从来没有人能在帝王身边留这么久,更没有人能像秦王这样,手中至今还握着京畿卫戍的调兵权。

    他见过皇帝与秦王一同理政的模样。

    御书房里那把专门放在龙椅旁边的椅子,从太子第一次进御书房时就在那里了。

    几十年了,那把椅子的扶手都被秦王的袖口磨得发亮,却从来没有被撤下去过。

    皇帝坐在龙椅上批折子,秦王就坐在那把椅子陪他看,上朝时也是如此,秦王上朝无需跪拜,可随时发言,帝王从未置一词,后来干脆让他在龙椅边安坐。

    太子那时还小,站在殿侧观摩早朝,只见秦王坐在那把椅子上,姿态并不散漫,却比所有站着的臣子都安稳。

    而皇帝坐在龙椅上,每隔一会儿便会偏过头去,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像觉得多有意思似的,又各自收回。

    因此太子从小就知道,皇帝与秦王的关系非同寻常,之后不会再有。

    如面前站着的看似是亲王,地位未必有太子荣耀,但实质上,面向秦王犹如面见天子,必须小心谨慎,恭敬对待。

    “回六叔,”太子低下头,语气恭敬而坦然,“昨日呈上去的折子里有一处笔误,特意进宫请罪。”

    谢寒声冷淡道:“你的那处笔误,他已经改了,不需要特意进宫谢罪。”

    太子闻言愣了一下,又说:“听闻父皇身体不适,还想着要……”

    “他既然身体不适,你就该替他担起责任。”谢寒声打断他,“在这里守着有什么用?你是太子,不是太医。回去吧。”

    他心里焦急,面上就没有太客气,摆了摆手,不等太子反应,便径直踏入寝殿。

    殿中一直开窗通风,早些时候离开时还有的药气,这时候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暖光融融,殿中却没有多少声响。

    谢寒声隐约预感到了什么,越往里走越觉得脚步艰难,等来到床榻边,见到那个半蜷着入睡的人时,脚下一个不稳,险些跪倒在地。

    他伸出手扶住床柱,稳了稳身形,在床边坐下。

    他握住单议秋的手,低头在虎口处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那片皮肤凉得让人心慌,谢寒声把手握在掌心,再抬起头时,一双笑盈盈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你来了。”单议秋说。

    “我来了。”谢寒声说。

    他仍旧握着单议秋的手,总觉得无论如何都捂不热,心里发慌,不自觉就用了点力。

    单议秋一点反应都没有,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蹭过谢寒声的额角。

    “我想你了。”他说。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往日的耳边蜜语,而是真的没有力气将声音再提高一分,只能勉强将话从胸腔里吐出来。

    谢寒声心跳都跟着抖了一拍。

    “我也想你了。”他说。

    单议秋就笑了:“我知道。”

    他拍了拍床的另一边,示意秦王上龙床。

    谢寒声一点都没有犹豫,脱下靴子翻身上床,轻车熟路把单议秋搂在怀中。两个人枕在一个枕头上,共享着一小片寂静。

    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几十年,可总觉得是眨眼间的事,上一秒还年轻,意气风发,下一秒就垂垂老矣,白发苍苍。

    相同的是谢寒声永远牵着单议秋的手。

    他一言不发。

    这样的姿态很像年轻时候,知道做错了事情,可是不愿面对,于是干脆沉默,想着能混一会儿是一会儿。

    昔日威风凛凛的秦王殿下,面对心上人的垂死时,也要变成那个最茫然无措的少年。

    于是还是单议秋先开口。“你别害怕。”

    “我没怕,”谢寒声闷闷地说,“我就是受不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单议秋的死亡,可每一次都如利刃刺心,慌乱难以自持。

    “我看出来了,”单议秋枕着胳膊,笑眯眯地望着他,“我不会再和你分开。”

    谢寒声挑眉,不怎么信:“说到做到?”

    “我们可以拉钩。”

    说着,单议秋竖起小拇指,凑到谢寒声面前晃了晃。那只手瘦得厉害,小拇指却很稳当,摆明了不准备退缩。

    太幼稚了,小孩才拉钩。

    这样想着,谢寒声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

    “谢寒声,我言出必行。”单议秋认真道,“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我也不会和你分开,”谢寒声说,“我会一直追着你,”他警告道,“你要心里有数。”

    单议秋笑弯了眼睛。“我知道。”

    从来都只有谢寒声。他既然敢从自己的世界一路追过来,那单议秋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这番心意。

    “晚安,”他小声说,“待会儿见。”

    话语落下,谢寒声的眼中蓦地泛起一层水光,又被强行压下。

    两人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脉搏挨着脉搏。

    “晚安,小秋。”

    ……

    靖晏五十年,帝崩。

    秦王悲痛不能自己,殉葬。

    *

    *

    【邀请函已确认开启。】

    【坐标生成中。】

    【开始传送。】

    ……

    单议秋被招募的时候,只记得眼前有一道白光闪过,接着便是他从来没听过的古怪腔调,问他愿不愿意延续生命。

    单议秋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妖魔鬼怪,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后来才慢慢了解自己究竟加入了一个何其奇异的组织。

    主系统所在的空间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按照单议秋的猜想,这里应该是一种极尽科技与未来的风格,但是当他恢复清醒看清四周后,却发现目之所及尽是纯白,毫无装饰,空荡寂然。

    9653悄摸摸地藏在单议秋手背后面,只探出半个光圈。

    单议秋安抚地摸了摸它,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前方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只有一个。

    单议秋快步上前,脚步声在纯白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那人闻声回过身来。

    然而就是在转身的瞬间,单议秋忽然捕捉到一丝不对劲,脊背发凉。

    前进的脚步就此顿住。

    单议秋倒吸一口凉气,9653尖叫着向上窜飞,又被进入强制待机状态,黯淡着挂在他的手腕上。

    那个回过身来的人,有着一张跟单议秋一模一样的脸。

    ……太诡异了,好像镜中倒影有了自己的灵魂,从其中脱身而出,说不出的别扭古怪。

    眼见单议秋愣住,另一个“单议秋”主动靠近两步,仿佛机械模仿人类一般,对着单议秋露出极其僵硬和善的微笑。

    [你好,单议秋。]它开口,声音同样熟悉,异常生硬,[我听说你有事情要跟我谈。]

    单议秋:“……主系统?”

    它笑着点头。

    单议秋:“……”

    这场面还是太特别了——跟一个长着自己脸的东西面对面站着,还要拿出绝对专业的 态度,跟它商讨工作事宜。

    他克制住后退的冲动:“是的。我想咨询一下调换组别的事情。”

    主系统歪头,动作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眼睛一眨不眨,苍白的瞳仁里有非人的光泽。

    [我记得这件事情。]它说。

    单议秋愣了一下:“……是吗?”

    这件事情他只跟9653提过,还没有付诸实践。也许是9653去哭的时候提了。

    主系统眨了眨眼睛。

    它正在学习如何让表情更接近于一个活人,每一次眨眼都比上一次更自然。

    [0188跟我讲过你,我后来翻阅了你的任务履历,对你有很深刻的印象。你的任务能力非常出众。]

    单议秋根本就不认识编号为0188的系统,但看主系统的意思,他应该跟这个0188有一些渊源。

    察觉到了他的困惑,主系统主动解释:[当初的第一计划是把你划定成0188的下一任宿主,但由于后续出现了一些问题,所以合作失效。它可能觉得心虚,所以主动帮你说了几句好话。]

    这么一说,单议秋就明白了。

    “我觉得9653很好,”他说,“但还是谢谢它。”

    主系统笑了,弧度比起之前自然许多。

    随着跟单议秋相处的时间越长,它的表情就愈发像一个活人,而且严格意义上,是愈发像单议秋。

    虚假又足够可靠的温和耐心。

    [我也很喜欢你。你工作很认真,不需要后续再做处理,我很高兴。]它认真夸奖。

    这话说得,好像其他宿主经常给它捅娄子。

    单议秋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道:“还有就是,我发现系统商城里面有一项商品禁止我购买,想问一下能不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

    主系统的视线向后方越去,似乎看见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单议秋下意识想回头,可还没来得及动作,主系统突然抬手,在单议秋的肩膀上方一挑一接,再收回手时,手上多了一支黑色的羽毛。

    单议秋心头一惊。

    那支羽毛通体乌黑,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像是从巨大的翅膀上掉落,羽毛的根部还沾着几乎看不见的黑烟。

    这是谢寒声的羽毛。

    主系统打量片刻,若有所思:“他一直跟着你。”

    单议秋:“……”

    这是他第二次哑口无言了。

    他当然知道谢寒声一直在追踪,但是单议秋没想到他居然能追踪到主系统的眼皮子底下。

    “他是我的爱人,”单议秋艰难道,“他不是故意的。”

    好精妙的口才。单议秋,你活了几百年,到最后就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吗?

    主系统没有关注着拙劣的解释,仍然自顾自地观察着手里的羽毛。

    羽毛与它的皮肤接触以后,有极淡的黑烟挥发出来,如同墨汁滴进清水,丝丝缕缕地散开,没有显露出威胁意味。

    [你的爱人打开了世界空间,致使小世界的连接出现裂缝,]主系统漫不经心地说,[所以你的公寓才会坍塌。这个跟系统空间的基础建设没有关系。]

    单议秋:“……好的,我会撤销投诉。”

    主系统又笑了。

    它将羽毛递给单议秋,解答之前的问题:[你之所以无法购买灵魂碎片的收集模块,是因为不需要。他的灵魂是完整的,没有碎裂。你的爱人很厉害。]

    单议秋把羽毛收好,谦虚道:“也没有很厉害。”

    [能追踪到我这里,他就是很厉害,]主系统语气坚持。

    它顿了顿,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之前想要更换组别,有任何想法吗?]

    “有也没有。”单议秋说,“我是在随机的小世界里选拔上来的,我想知道他能不能也按照这个流程选拔进来,我可以和他一起去做更辛苦的工作。”

    这是相当合理的诉求,谢寒声目前属于干扰小世界稳定的力量,将他收编可以省下很多麻烦。也许之前有过矛盾,但做生意嘛,关键点就在于相逢一笑泯恩仇,太过计较是没有未来的。

    就单议秋看,这是一笔好买卖,但主系统听后无言片刻,瞳仁一眨不眨地盯着单议秋。

    几秒钟过去,它开口:[如果我不同意呢?]

    这个答案没有超出预料,单议秋神色不变,连眼中的笑意都不曾波动。

    “那也没什么。”

    他微笑着,接受了主系统的拒绝,好像谢寒声的去留是一桩可有可无的小事,不值得过多关心。

    太过冷静漠然,反而透露了暗地的另有机锋,主系统沉默一瞬。

    它摇了摇头:[我不想跟你作对。]

    单议秋温柔地说:“你从来没有跟我作对。”

    [你为什么愿意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主系统情真意切地问,[你很优秀,感情对你而言,不应该占有这样大的份额,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为了一串叛逃的数据拼尽全力,甚至预谋叛逃,值得吗?

    单议秋闻言笑意不变,垂下眼,凝视着自己掌心里的羽毛。

    良久后,他缓声道:“他过得很辛苦。遇见我以后,非但没有平顺下去,反而因为我更煎熬了。我舍不得。”

    他没有提爱这个字,字里行间却满是不舍爱怜。

    也许谢寒声的理论是正确的,无论后来单议秋拥有多么滔天的权力,他本质上始终都是那个因为失权而丢掉性命的人。

    他一生都在失权,一生都在尝试重新掌握,谢寒声看穿了他,于是他剖开自己的胸膛,将心脏放进单议秋手中,让他审视血管的每一次颤动,让血液温暖冰冷的掌心。

    谢寒声本不需要每个世界都受尽蹉跎,他有选择,可他还是要跟着单议秋走过那么远。

    真心滚烫,要把冷心冷情的人的喉舌都烫出燎泡,再说不出一句不爱。

    主系统注视着单议秋的眼睛,似懂非懂。

    [如果我拒绝了你,你就会跟我作对,]它坦然道,[我不喜欢处理宿主叛逃,伤亡太大,而且很耗费精神。我一直认为我的管理还算公平公正,没必要把事情闹到那么难看的地步。]

    单议秋没有否认。

    “那就麻烦收编他吧,”他恳切道,仿佛真如表面上那么温顺,“我和他都会很感谢的。”

    主系统点点头,认可了这笔交易。

    [我知道。你很厉害,他也是……也许你们会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这样说着,主系统忽然偏头看向身后一条流动的白色光河,没头没脑地说:[我偶尔会觉得非常巧妙。]

    “什么巧妙?”单议秋没明白。

    [一个优秀的宿主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一缕毁了我好几个小世界的灵魂恳求,希望我能给出一个公正合理的解决方案。亲自制造的系统也明里暗里求我帮忙,各方一起使力。]

    主系统说,[你不是第一个。我现在担心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单议秋试探地说:“那……我很抱歉?”

    [你已经很让人省心了,]主系统平静回答,[我同意跟你见面,是因为确实有一类工作岗位,很适合你们两个。目前这个岗位里面只有几个人,忙得很,你们进去说不定能帮他们分担一下。你同意吗?]

    单议秋不答反问:“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主系统点头:[当然可以。]

    它没有具体说这个岗位是做什么的,单议秋也不需要知道。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

    “我和他都要签合同,”他说,“我还要跟系统相关部门讨论工作安排和酬劳保险方面。”

    [很合理,我们谈得很好,]主系统点头,主动结束谈话,[你可以离开了,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它让开一条路,身后的璀璨光河就此分岔。

    单议秋打量着眼前的景象,身后,主系统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你很沉稳,做事也很有条理。我想送你一份礼物。]

    单议秋回过头,半信半疑:“我做得很好吗?”

    主系统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张跟单议秋一模一样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无奈。

    [你做得非常好,你很珍贵,很难得。]

    “谢谢……”

    单议秋犹豫着接受他的夸奖,见主系统两手空空。“礼物呢?”

    主系统道:[我给另一个人了。]

    话音落下,分岔的光河忽然汇聚,汹涌澎湃着席卷而来。

    白色的光浪铺天盖地,单议秋一个不慎,被水流裹挟其中,向下坠落——

    周遭极速变换旋转,失重感迸发,头晕目眩,一道黑影从天边掠过,瞬息之间便飞至单议秋身前,一把将他接住,揽在怀中。

    风声呼啸,爱人的怀里却很温暖。

    单议秋惊呼出声,看清来者后他弯起眼睛,笑声散在风里。

    他从来没有笑得这么高兴过,好似一口积在胸口千百年的浊气,终于在此刻散尽。

    他大喊道:“主系统说礼物给你了——!”

    谢寒声低下头,同样大喊:“对!给我了!”

    他笑得露出虎牙,一双金色的眼睛在纯白的光芒中格外耀眼。他的背后展开着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羽毛由阴影构成,在风中颤动。

    翅膀扇动时带起的气流,将单议秋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伸手去挡,从指缝里看见谢寒声俯下来的脸。

    “礼物呢?”

    风声忽然停歇一瞬。

    谢寒声抬起手,指腹点在单议秋的脖颈处。

    那里有了一点冰凉的触觉,多了一件之前没有的东西。

    单议秋低下头。

    此时狂风又至,恰好将衣领吹开一半。

    他看见了——

    一片黑亮的鳞片,安稳自然地点缀在自己的胸口,紧贴着皮肤与心脏。

    时过境迁,数百年的等待与追逐,它又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又要完结一本故事了,很开心可以陪伴小秋走到结束,也特别感激大家的陪伴。之后会有四个世界的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