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二合一 此去江安,
期末考试结束当天下午, 见习的相关安排就发在了班群里。
艾青禾看到通知时,刚刚办完入住手续进了酒店的房间。
孟彦卿在烧水,她将背包往沙发上一扔, 在床边坐下,向后一躺, 一边打开通知,一边问他:“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老赵说一起去吃烧烤。”孟彦卿应道, 回头看一眼她因为专心而不由自主抿起的嘴, 笑了笑,“通知都说什么了,你们队什么时候出发?”
“七号。”艾青禾应道,“因为我们远一点, 所以七号才轮到我们。”
孟彦卿点头应好, “都要带什么?”
“什么都要带。”艾青禾应道, “桶呀盆呀, 凉席呀蚊帐呀, 生活用品都要带。”
她啧啧两声:“跟搬家一样,难怪才十五个人, 却要出动一辆大巴车, 空间小了都拉不完大家的行李。”
说着她翻一下身, 侧躺在床上, 朝着孟彦卿那边, 啧声道:“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可真多,光我们学院就两位数了。”
“直属附属医院其实不多,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几大直属附属医院的分院。”孟彦卿转过身,靠在桌边,抱着胳膊, “虽然比不上容医大名声斐然,但在省内我们学校这块招牌还是好用的。”
“我们到时候实习,也有这么多单位可以选吗?”艾青禾好奇。
孟彦卿失笑,摇摇头:“当然不可能,这次你看到的医院名单里,起码三分之一不会出现在实习名单里。”
“那到时候怎么把大家都塞进单位里?”艾青禾侧躺着,用手撑着脸,跟他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你觉得我们到时候实习,自联的人多吗?”
“我觉得应该不少。”孟彦卿道,“二附院作为我们学院的附属医院,能接收更多的人,师资好资源多,又可以住在学校,但也有人不想去的,因为二附院管得严,会耽误考研复习的时间。”
孟彦卿听同住的两位研究生师兄说过,很多单位都会对考研的学生管得松一点,基本上是每天去露个脸,就可以自己找地方躲着复习了,带教也不大管,反正干活的不缺这一两个实习生。
有的干脆是医教科或者科教科直接在研究生考试之前给要考研的学生放半个月甚至是一个的假,让大家回去安心复习。
“这种事在二附院绝无可能。”孟彦卿道,“所以一定会有部分同学为了考研复习,去选择轻松的医院,有人会选择学校名单里的,也有人会自联家里那边的单位,离家近还是能舒服点的。”
艾青禾听到这里,腾一下坐起来,目光闪烁:“那我要是说自己考研,要来了假期,但实际上我不考,那我岂不是能玩半个月?”
孟彦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家伙,搁这儿耍小聪明偷懒是吧?
“人家又不傻,空口无凭谁会批假给你?当然是要凭报名信息去请。”
而且也不是光明正大给你放假的,这并不符合实习要求,只是一种不想因为挡人前途而遭到埋怨,最后形成的潜规则罢了。
艾青禾撇撇嘴,问他:“那你也要考研,是不是也会选外地那些清闲点的医院?”
问完就见孟彦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好吧好吧,你是死磕二附院的,知道了知道了。”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接着又问:“既然这样,二附院岂不是很好选?”
“怎么会……”孟彦卿的话刚起了个头,就听到一阵嗡鸣响起,水烧好了,他赶紧打住,转身拔下插头。
一面端着水壶往卫生间走,一面继续道:“考研不得挑老师么,如果决定考直属附属医院,在学校才好打听老师的情况,联系导师也方便点,如果有时间,还可以去老师跟前刷刷脸,在外地可不方便这么操作。”
“在学校贴吧问问应该能行?”艾青禾从床上起来,跟在他屁股后面,走到卫生间门口。
“只能打听到一部分。”孟彦卿笑笑,“有些信息,知道的人是不会到网上说的。”
艾青禾眨眨眼:“……比如?”
“上周六有个病人过来找老师看韧带损伤,是针灸科一位刚入职的师姐,等他看完走了之后,老师才跟我们说,师姐的导师是一附院的一位教授,报的时候只听说人也还可以,不压榨学生,结果等真正入学了才慢慢发现,这位教授和另一位教授是死对头,毕业答辩的时候那位教授故意为难师姐,差点搞得她答辩过不了,你说这种事,如果你不找人刻意打听,怎么可能知道?”
孟彦卿慢悠悠地说着,将开水往洗手盆里淋过去,又接了一壶清水,出来继续烧水。
艾青禾下意识地不太相信:“这么小气?他们之间的私怨,冲学生撒气干嘛,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恶心你咯,都说打狗看主人,你的学生被当众为难,你作为老师是什么感觉?”孟彦卿耸耸肩,“再知名的教授他也是个人,人有私心,有各种脾气,学术能力和人品又不挂钩。”
艾青禾听了搓搓胳膊,咦惹一声:“……好复杂。”
“其实也还好,实习的时候多认识几个师兄师姐,到时候跟他们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孟彦卿倒是不担心,“你也可以问问白师姐。”
顿了顿,他又好奇:“白师姐他们去实习了吗?”
艾青禾摇头:“没呢,他们是六月份才出去。”
她应完,又往后一倒,躺到了床上,举着手机看信息。
去江安中医院见习的小队已经拉了一个群,正在推选队长。
杨梦津不知道是不是想看热闹,带头把她男朋友卖了:【我推荐赵凡同学,他热心能干,有耐心,还有很强的责任感,而且脑子十分灵活,很会随机应变,我觉得我们出门在外有这样一位队长很靠谱。】
赵凡:【???】
艾青禾见状赶紧表示:【我投赵凡一票!】
说到底队长不是不是什么好干的活,其他同学见状立刻也嘻嘻哈哈地表示支持。
对此赵凡表示:【?真是千防万防……】
艾青禾:【众望所归哦[偷笑]】
众望所归的队长没过两分钟,就甩过来一篇明显是复制转发的小作文。
赵凡:【纪律要求,大家好好阅读,牢记在心[点烟]】
赵凡:【[揸支鸡毛当令箭.jpg]】
艾青禾还没看到,队里的杜晓辉同学就发言了:【怎么还有社会实践作业?】
赵凡:【没错,不仅要做问卷调研,还要完成人物访谈[阴公咯.jpg]】
你以为就这俩任务吗?当然不止啦!
他们班里早就做了自己的公众号,现在是身为文娱委员的严自恒和宣传委员管着,说是让大家在见习的这段时间里多拍点照片,每个小队都要完成一篇见习日记。
艾青禾:【真的好像小学的时候去春游,还要写游记[痛哭]】
赵凡:【又不用你写,你怎么感慨这么多?】
赵凡:【不过你经验看起来很丰富啊,要不真是你来写吧[狗头]】
杨梦津:【支持!】
只要不是让她干,她通通支持!
其他同学差不多也是这个想法,吓得艾青禾里拒绝,说自己不会。
赵凡表示自己很好说话的,既然不想写公众号文章,那就问卷调研和人物访谈挑一个吧。
赵凡:【你俩让我当队长就该有干活的觉悟,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墨镜]@杨梦津@艾青禾】
艾青禾:“……”坏了!
她气呼呼地跟孟彦卿告状,得到的却是他无情的嘲笑:“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是吧?”
艾青禾气得挥起拳头去打他,结果被他抓住手腕一推,和他一起滚在了床上。
俩人你亲我一下,我也回亲你一下,手指绞着手指,腿也缠到了一起,最后越贴越近。
艾青禾想起邻居家养的那对虎皮鹦鹉,每天早上都会在阳台上互相给对方梳理羽毛,翅膀贴着翅膀,有时候还头挨着头,看起来特别亲昵恩爱。
她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
孟彦卿问她笑什么,她就反问他:“你说,我们下辈子当一对小鸟怎么样,好不好?”
“什么鸟?比翼鸟?”孟彦卿的脑海里闪过一些表示男女之情的诗句,什么鸳鸯啊比翼鸟啊之类。
但艾青禾却说:“不啊,我觉得小鹦鹉就挺好的,每天就吃吃喝喝,会说一句话还会被夸,还不用学习,多好。”
孟彦卿:“……”
他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人,干脆咬了她的脸蛋一口,看她恼得直接把他推开,又忍俊不禁地伸手圈住她。
聊了半天没什么营养的“哪种鹦鹉的毛比较好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俩人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出门去跟其他人汇合。
马上就要分开,都不是三个月以后才能再见,而是四个月,见习结束后紧跟着一个月的暑假,再见就是大四了。
这么一算,大家就忍不住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杜清谷还说:“咱们好像还是第一次分开那么久吧?”
连孟彦卿都忍不住点头。
可不是么,这是他跟艾青禾分开得最久的一次。
偏就有人要打破这种突然变得有点惆怅的气氛,赵凡举着一个烤大虾一边扒壳一边说:“没有啊,这不还在一起呢么,我跟梦津……哦,还有艾青禾这个电灯泡。”
杨梦津是啊是啊地应声,低头吃着烤韭菜。
艾青禾举着羊肉串指向赵凡,作生气状:“我不是电灯泡,你才是我和梦津的电灯泡,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赵凡将扒干净壳的虾递给杨梦津,继续跟艾青禾斗嘴:“爱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电灯泡。”
艾青禾噎了一下,转头对孟彦卿提要求:“孟师傅,拿针扎他!”
“好好好,扎他,一会儿就扎。”孟彦卿忙应道,将签子上的肉给她撸下来。
杜清谷这时问江安市有什么特产,“有好吃的吗?”
艾青禾想了想,“好像跟我家那边差不多,嗯……这会儿到荔枝季了,给你们寄点荔枝吃吃?”
说完没等大家回答,她立刻就改主意:“算了,我不会买,还是让我妈给你们寄好了,到时候孟彦卿你帮我给肖师兄送点呗?”
孟彦卿点点头,说听说过江安的鱼丸鱼饼也很出名,“到时候你可以尝尝是不是真的。”
接着对杨梦津道:“接下来三个月,苗苗就拜托你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放心吧,怎么去的,到时候我和赵凡就怎么把她带回来。”杨梦津满口答应。
赵凡附和地点点头。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件极容易的事,却没想到差点食言。
花了两天时间,艾青禾和杨梦津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和要带去见习的行李。
同时参加了见习前培训,就是强调一下要遵守学习基地的工作纪律,听从安排,注意安全之类,还有简单的无菌操作,说白了就是教大家怎么洗手。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艾青禾同孟彦卿住在外面,酒店房间灯光明亮,综艺节目的笑声喧闹,但他们俩之间却只有沉默。
孟彦卿沉默地烧水,艾青禾沉默地看手机。
一点都没有往常的轻松,反倒多了几分让人觉得难过的沉闷,艾青禾心里有点不舒服。
搞得她都有点愧疚了……
她看完群里的信息,将手机随手扔在床上,跑过去抱住孟彦卿的胳膊,没话找话:“水还有多久才好啊?”
孟彦卿像是愣了一下:“……应该快了。”
她哦哦两声,继续明知故问:“开水烫洗手盆和马桶真的有用吗?”
“不好说,就当是个心理安慰吧,部分细菌确实会被高温烫死。”孟彦卿应道,在水壶的嗡鸣声里拔下插头。
艾青禾跟在他屁股后面,扒在卫生间门口看他忙碌,心里的愧疚慢慢酝酿出不舍,她一句话也不说了。
等到忙完,孟彦卿回头一看,见她抿着唇,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先是一愣,随即叹口气。
“苗苗。”他伸手将她拉过来,摸摸她的脸,关切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在想你。”艾青禾回过神,抬头和他四目相对,目不转睛,“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孟彦卿呼吸顿了一拍,摇摇头:“……没有。”
艾青禾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都没说,但孟彦卿却仿佛听到她问了一声又一声的:真的吗?
“是舍不得。”他轻声开口,捏捏她的脸,“明天开始就见不到我女朋友了,我舍不得,这不很正常?”
艾青禾抿抿唇,踮了踮脚抱住他的肩膀,闷声道:“三个月而已,很快就过的啦。”
孟彦卿嗯了声,揉揉她后背,低声嘱咐:“人生地不熟,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乱吃东西,也不要一个人到处乱跑,让杨梦津和赵凡跟你一起。”
艾青禾赶紧嗯嗯两声。
“每天给我打电话。”孟彦卿又说。
“当然当然,我肯定每天给你打电话,有时间就给你发信息。”艾青禾满口保证,“到时候你别嫌我话多。”
孟彦卿贴贴她的鬓角,“我嫌你话少。”
艾青禾哼了声,想说现在感情好他当然听不够她说话啦,你等以后感情淡了再看看?
可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听他继续道:“出门在外,又是进了职场……虽然是见习,但要面对老师、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算是同事,还有患者,各人脾性不一样,待在一起的时间一长,可能会有别的……意想不到的事,你可能会不开心,但不要憋着,也跟我说说,好不好?”
他怕她受了委屈自己忍着瞒着。
艾青禾嗯嗯应了两声,认真地同他保证:“我什么事都告诉你,放心吧。”
她才不是那种受了委屈还不往外讲的人,她觉得。
孟彦卿抱了她一会儿,等心里那股难受劲过去之后,才同她聊起别的话题。
“到时候见习结束,是学校派车统一接你们回来吗?”
“当然啦,不然行李怎么办?”艾青禾应道,又觉得苦恼,“你说我要不要把风扇也带去?《见习宝典》上说那边的宿舍没有空调的。”
何止没有空调,住宿条件跟老校区的相比,就像五十步和百步,难分伯仲。
“带吧,反正有车,不怕带了用不上,就怕要用的时候发现没带。”孟彦卿应道,低头亲亲她的脸。
艾青禾嗯了声,微微一侧脸,嘴角擦过他的唇。
他微微一顿,本来要离开的嘴唇又贴了过来,追着咬住她的唇。
舌尖灵活地从她的嘴角钻进去,触碰到她的齿面,点了点,很快就出现一道缝隙,它立刻从这缝间挤进去,卷住她的舌尖往外一扯。
像极了热情的小伙伴来找她一起出去玩,艾青禾觉得有意思,努力地回应他,用舌尖去撞他的舌尖。
孟彦卿失笑,抬手托住她的脸,掌根贴在她颈侧,能感到脉搏在皮肤下跳动,急促而温热。
艾青禾听见他的轻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闭上眼睛。
世界瞬间就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起初只是这样亲昵地亲吻,除了不舍,没有太多其他的意味,但渐渐地,灯光还是那盏灯,但房间里的空气变了。
孟彦卿的吻不知何时从她唇上移开,沿着下巴滑向颈侧,她下意识仰起头,喉间逸出一声轻哼,手指攥住他的头发,收紧。
他的呼吸烫着她的皮肤,每一下都像在点火。
被他压进床铺时,艾青禾在床垫微微下陷的落空感里回过神,看向撑在她上方的人。
他的目光暗得惊人,灯光好像在他眼里变色变温,彻底碎成细小的火苗,灼热又明亮。
然后悄悄探出一个钩子,勾引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拉下来。
这一次的吻不再温柔。
唇齿相撞,带着一点失控的力道,艾青禾的背脊弓起,贴向他,指尖划过他的后颈,留下浅浅的红痕。
他的手掌探进她衣摆,触到腰侧的皮肤,滚烫的,细腻的,她在他掌下轻轻一颤。
“冷?”他的声音有些哑,紧绷得厉害。
艾青禾摇摇头,将他抱得更紧。
他的吻落在她锁骨上,一下、两下,像在计数,但又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意留下点印记。
她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胸口起伏着,蹭着他的,孟彦卿抬起头,看她眼眶泛红,嘴唇微张,呼吸声一下重过一下。
他看得着迷,情不自禁地低头吻她的眼角,吻她颤动的睫毛,吻她鼻尖的细汗。
艾青禾一时兴起,忽然翻身,将完全没防备的人掀翻,接着压住他,骑在他腰上,端正的丸子头已经歪到一边,松垮垮的,碎发凌乱地拂在面颊上。
一张水蜜桃似的脸漂亮得惊人,孟彦卿仰视着她,看见她低头看向自己时眼睛里雀跃的光。
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艾青禾感觉非常好,她戳戳孟彦卿的胸口,察觉他的身体瞬间变得紧绷,顿时得意。
“孟彦卿我告诉你,要老实点哦,不准趁我不在的时候偷看别的漂亮女孩子。”
声音又软又甜,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孟彦卿忍俊不禁:“不漂亮的就可以看?”
“乱讲,哪有女孩子不漂亮的。”艾青禾瞪他,还要掐他脖子,“你保不保证,不保证你就是心里有鬼!”
孟彦卿圈住她的手腕,用指腹蹭着她的手腕内侧,跟她讨价还价:“你先亲我一下,亲了我就给你写保证书。”
这个简单!
她俯身,学着他的样子吻他。
孟彦卿的手松开她的手腕,很自然地滑向她的腰后,握住了她的腰。
手指穿过衣摆落在她的皮肤上,指腹轻柔地摩挲着,艾青禾觉得自己浑身越来越烫。
她的吻从眉心一路向下,像他刚才那样,最后停在他颈侧,轻轻咬了一下。
孟彦卿发出一声闷哼,下一秒翻身把她重新压回去。
但也只到这里了,孟彦卿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上,定定的,一动不动。
艾青禾也不敢动,只能一下又一下地顺着他的背,跟他说话转移注意力:“我已经亲了,别忘了你的保证书。”
孟彦卿闷闷地嗯一声,“你也是,不准趁我不在的时候偷看别的帅哥。”
“不帅的……”她学他刚才的语气,但学到一半又话音一转,嘿嘿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说不帅的就可以看?”
她哼哼两声:“我才没那么肤浅呢。”
说着还揉揉他的耳朵,甜蜜蜜地哄他:“我最喜欢你啦,别人我都不看的。”
孟彦卿想说什么,但被她这么一哄,又有些头晕,一时也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
只好贴着她的脸亲了亲,嗯一声。
再舍不得,天也会亮,分离的时刻终究到来。
此去江安,车程五个小时,出发的时间定在上午十点。
艾青禾和孟彦卿从外面回来时是上午八点多,走到女生宿舍门口,就见一辆大巴车停在男生宿舍门口正对的路边树下。
车的旁边已经放了一小堆行李,行李箱旁靠着桶,桶上放着盆,盆上横着卷起的凉席,地上还放着台扇……
“简直梦回大二暑假搬校区。”艾青禾忍不住叹气,“要带这么多东西!”
孟彦卿赶紧问:“你带蚊香了吗?”
艾青禾眨眨眼:“……我带了蚊帐。”
“只带蚊帐顶什么用,夏天蚊子多……”孟彦卿啧了声,推她进宿舍楼的大门,“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我去超市给你买两盒蚊香。”
小超市就在学生食堂对面,孟彦卿进去先找到蚊香,接着发现牛奶在搞促销,买一送一。
一提牛奶十二瓶,两提也就二十四瓶,不够喝一个月的,而且搬行李有车……
他越想越觉得合适,最后提了两箱牛奶不说,还买了点饼干和小面包,说是让艾青禾他们平时当早餐吃。
艾青禾本来想说不要,但话到嘴边又凭本能改口应好。
孟彦卿帮她将行李搬上车,站在车门边看她登了车,又后退往车窗边走,看她坐在哪儿。
艾青禾赶紧挑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车窗拉开,伸手出来跟他握着,抓紧时间话别:“你也好好的,知道不?好好吃饭,按时休息,别熬夜,熬夜变秃头了你就会失去我!”
“……知道了。”孟彦卿哭笑不得,“就三个月,不会那么快变丑的。”
艾青禾笑嘻嘻的,冲他眨眼:“记得想我,我也会想你的!”
“你别玩得忘了还有我这个人就行。”孟彦卿失笑,捏捏她的手心,“到了记得给我、给大家报个平安,别忘了跟叔叔阿姨也说一声。”
俩人絮絮地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辅导员贺雁宁过来了,艾青禾忙跟她打招呼:“宁姐上午好。”
话音刚落,好几个脑袋一起探出车窗。
贺雁宁诶地应了声,叮嘱他们道:“出门在外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商量着来,碰到拿不定主意的就给我打电话。”
大概孩子第一次离开家,家长总是会担心的,尤其他们还是她的第一届学生,很多事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贺雁宁心里的不安不比他们少。
但又不能让他们看出来,絮絮地嘱咐着要完成的事,十点整,司机师傅上来,说要发车了。
艾青禾趴在车窗边上,看着孟彦卿和辅导员离他们越来越远,扭头对杨梦津道:“坏了,我觉得我好舍不得。”
“你跟我说实话,是舍不得多一点,还是担心和忐忑多一点?”杨梦津问道。
艾青禾一愣,沉默半晌,仔细想了想,承认道:“忐忑吧,也不知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老师好不好相处,要做的事难不难……我去见习都是在门诊,一次病房都没去过。”
这个问题此刻谁也答不上来。
中午一点多的时候,车窗外开始下雨,距离江安市越近,雨势就越大。
下午三点,车子于大雨中停靠在江安市中医院门口,赵凡打了个电话,很快就看见一辆小电驴从大门内驶出,开车的人身着蓝雨衣,头戴黑色头盔。
赵凡站在车门口跟他打招呼:“欧阳老师好,我是容中医见习小队的队长赵凡。”
“赵同学你好。”男声被头盔遮挡,有些闷闷的,“雨太大了,现在我们先过去宿舍那边吧。”
大巴车再次启动,跟在小电驴后面。
开了大概十分钟,小电驴停在街边一幢挂着“湘味人家”的彩色招牌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一楼的大门被一分为二,一边蓝色的卷帘门已经掉漆,露出银色的底色,另一边则是砌了墙开了门,抬头向上看,防盗网都已经生锈了。
看起来很破旧的样子,这家饭店真的有客人吗?
不对……
艾青禾透过车窗看了一会儿,赶紧问杨梦津:“我们这是……来吃午饭?不是说要先去宿舍?”
“……很明显这里就是宿舍。”杨梦津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
艾青禾:“???”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你是说我们住在这个湖南菜馆子里吗
小杨:看样子是的
小禾苗:别的xx饭店都是有客房的,这……
小杨:……这个也有房间啦
小禾苗:……饭店包厢爆改学生宿舍是吧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二合一 我倒是觉得
不管艾青禾信不信, 觉得荒不荒唐,这幢挂着湘菜馆招牌的小楼,确实就是他们接下来三个月要住的地方。
一楼是空着的, 光线非常昏暗,欧阳老师开了灯, 招呼大家先卸行李。
“房间都在二楼,大家可以自行分配, 楼下和楼上各有一个卫生间和浴室, 大家也可以商量一下是男生用下面这个还是女生用下面这个。”
欧阳老师很年轻,据他自我介绍,也是容中医毕业的,而且还跟他们同一个学院, 所以算是直系的师兄。
这让大家多了一点亲近感, 紧张的心情稍稍得到些许缓解。
大家各自撑着伞, 从车边到门里排成两队, 接力往下卸行李, 外面的雨声哗哗的,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艾青禾和杨梦津站在门口的屋檐下, 接过前面的同学递过来的水桶, 转手递给下一个同学, 一边听着赵凡和欧阳老师的对话。
“老师, 咱们怎么会住这儿啊?外头怎么还挂着饭馆的招牌, 有什么说法吗?”
“没什么说法,你们过来见习,我们要解决你们的住宿问题嘛,医院里面没有合适的地方,就只能在附近找, 刚好这家饭馆的老板要卖房子,医院就把它买下来了。”
欧阳老师笑着叹口气:“找人来打扫的时候也没拆招牌,想着这样认门方便点。”
又说房子已经一年没人来住,要打扫一下,就是今天下雨,空气潮湿,拖地不太好。
“没事,这个我们看着来,现在再潮湿,也潮不过三月份的回南天。”
赵凡应道,又问:“那老师,我们平时吃饭是怎么解决比较方便?”
“医院有食堂,你们也可以点外卖,或者是自己做饭。”欧阳老师接过门口的同学递过来的行李箱,继续道,“前面不远就有个菜市场,还有超市,你们有时间的话,也可以买菜回来自己做饭,一楼就有厨房,是原来的饭店后厨,电磁炉和锅碗瓢盆都有的,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们送一罐煤气过来。”
说话间行李都卸了下来,司机师傅来跟赵凡交接,签了字,就开车走了。
欧阳老师也要走了,临走前跟大家约好:“明天上午九点半到十点,我在行政楼二楼的医教科等大家,到时候会给大家轮科表,对轮科有什么想法的话,我们到时候再调整。”
交代完最要紧的事,将一大串十几把钥匙留下,欧阳老师也离开了。
赵凡开始安排大家接下来该做的事,“行李先放在楼下,大家上楼分配一下宿舍,看看有没有扫把拖把,没有的话得去买,先把卫生打扫了。”
一群人上楼,二楼转角的平台有一个鞋柜,艾青禾经过的时候打开看了一眼,空的。
二楼很明显经过改造,不太像一个饭馆,反而像普通人家住的房子,四房一厅一卫,每个房间有三对上下铺,一个铁皮柜,两张木桌和几把凳子。
“我们是八女六男。”赵凡数着人头安排道,“男生都住一屋呗,女生四个人一屋,宽敞点。”
“你们自己分一下。”说完他转身往卫生间那边走。
其实在报名选择意向单位的时候,考虑到安排住宿的问题,对人数比例进行了规定,这个总人数要两个班平分,所以八个女生里,跟艾青禾和杨梦津同班的还有另外两个人。
所以这时候分配宿舍就很好分了,“一班的住一起,二班的住一起,怎么样,可以接受吗?”
虽然都是同学,但确实同班的更熟悉一点,住在一起也会相对习惯一点。
所以大家都没意见,就这样分好了宿舍,艾青禾刚说了句果然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幸好从学校带了过来,就听外头传来赵凡一声响亮的:“我靠!”
大家赶紧出去要看个究竟,还没找到人在哪儿,就见他从厕所钻了出来,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特奶奶的真是绝了,那破洗衣机能看不能用!难道我这几个月要手洗衣服?”
还别说,这对少爷来说确实跟天塌了没区别。
人家可是大一报到当天就让洗衣机送货上门,一天洗衣服的苦都不肯吃的,何况这不是三天,是三个月!
“怎么坏啦?”艾青禾忙问。
“那个洗衣机的开关键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抠掉了!”赵凡气得要死,“太损了!”
他气冲冲地去给欧阳老师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维修师傅的电话,说洗衣机失去了开关键没办法使用。
欧阳老师给了电话,但也劝他手洗一下不打紧的,他也不说是自己吃不了苦,而是说:“下雨天衣服不好干,得脱水才行。”
顿了顿,他又问:“老师,要是我买一个新的洗衣机,咱单位能给报销么?”
欧阳老师都卡壳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暂时没有这个项目,呃、你……你先报修吧,维修费是可以报销的。”
打了电话过去,下雨天一时师傅也不愿意来,赵凡没办法,只好让对方明天来一趟。
卫生间里有垃圾篓、扫把、拖把和拖把桶,看样子应该是去年过来的师兄师姐留下的“遗产”,大家拿水冲冲,就开始打扫卫生了。
下雨天潮湿,洗地是不可能了,只能扫干净以后用拖把稍微拖一下,打扫的重点在桌椅和床铺。
大家一直忙到傍晚,直到停下来,才觉得肚子饿,这时孟彦卿给艾青禾买的牛奶和小面包就派上了用场,正好可以安抚大家鸣笛的五脏庙。
“从没觉得纯牛奶和小面包这么好吃过。”隔壁班一位同学叹着气吐槽道。
艾青禾是啊是啊地应道,低头回复大家的信息。
两个宿舍的发群里赵凡正在嗷嗷叫:【没有洗衣机!怎么会没有洗衣机!没有空调我都能接受,没有洗衣机,这日子怎么过啊?!】
孟彦卿追问怎么回事,他干脆直接将照片发了出来,只见洗衣机的“开/关”下方,一个黑黑的洞口,按键早就不翼而飞。
谁也说不清楚到底什么时候坏的,上一届的师兄师姐来的时候它能不能用,根本没处去问。
陈嘉渝:【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赵凡:【等雨停了让师傅来看看能不能修。】
严自恒:【感觉够呛,看着不像能修好的样子,就算能修,估计也得花不少钱,说不定再搭点都能换新的了。】
赵凡:【……我说买新的,医院不给保修,我买个新的,用三个月就扔这儿,是不是有点冤大头了[无语]】
太惨了家人们,但这还不是最绝的。
赵凡:【给大家看看我们一楼的卫生间[微笑]】
他发了两张图片,可见经过改造的卫生间形似大学城校区游泳馆的更衣室,有两个隔间,每个隔间都有花洒和蹲厕,但没有门,用的是帘子,最绝的是,两个隔间中间那堵墙的高度,只到男生的肩膀……
赵凡:【这是要干嘛!让我们洗澡的时候还探头过去跟隔壁聊天呗?!】
严自恒:【哈哈哈哈哈——】
艾青禾看到这里,立刻发言:【我们女生用上面的卫生间哦,楼下的你们男生用!】
虽然八个人用一个卫生间,洗澡肯定要排队,但怎么都好过一楼那样的:
陈嘉渝很好奇:【你们北方不是有澡堂么,大家在一起搓澡泡澡什么的,你应该……能习惯吧?】
赵凡:【不能!太特娘奇怪了,我们澡堂子不这样!】
总之就是很绝望,非常绝望。
才来第一天,少爷就觉得日子不好过了。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倒也还好,手洗衣服而已,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还不如担心一直下雨的话,有没有衣服可以换。
不过厨房倒是很大,原来是饭店的后厨嘛,面积就在那里,还有一张不锈钢大条桌,凳子和楼上的一样,应当是后来补的。
大家看过后当即决定以后这里就是餐厅了,就是热,明天得想办法去搞个落地扇来。
晚饭是点的外卖,赵凡请的客,从附近叫了几个菜,还去超市买了几瓶大瓶的椰汁。
“同居第一天,这顿饭就算咱们正式的‘开伙饭’了,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能选到同一个联系单位,住在一起,真的是很大的缘分,希望接下来的三个月咱们能互相照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希望咱们的见习顺顺利利,相处愉快!干杯!”
吃过饭大概是晚上九点多,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艾青禾从二楼的阳台往外看,看见月亮从云缝里探出来,清清冷冷的,和路灯的光搅在一起,洒在地上的水洼上,亮晶晶的,像是谁不小心打碎了一面镜子。
空气湿漉漉的,吸进鼻子里有股凉意,带着泥土的气息,四下里静得很,远处有犬吠声隐约传来。
疲惫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艾青禾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她低头揉眼睛,听到杨梦津在背后问她:“小禾你要不要现在洗澡?”
“要的要的,我现在就去。”她赶紧回过头,奔回房间拿上睡衣,小跑着去浴室,碰到肩膀上搭着毛巾的赵凡,还朝他嘻嘻笑了一下,“少爷去澡堂哇?”
赵凡翻了个白眼。
好在男生人少,一次只进去一个人也可以轮流得很快,大家吐槽几句也没放心上。
艾青禾洗完澡出来,一边擦护肤品,一边看手机。
比他们早一天出发的严自恒在群里发了他宿舍的照片,双人间,有空调,独立卫浴。
这极大的刺激到了赵凡:【私立医院的环境这么好吗?!】
严自恒去的是位于隔壁陵城的一家私立三甲综合医院,那家医院虽然是西医为主,但中医科有自己独立的门诊楼,分科也算齐全,内外妇儿骨伤针灸推拿康复,够才大三的学生们见习的了。
但这个医院有要求,只要男生,就像另一家医院只要女生,兴许是为了好安排住宿,加上《见习宝典》里说这家医院管得很严,见习生当实习生用,所以选的人不多,这才被严自恒选到了。
艾青禾:【?见习宝典也没说住宿条件这么好啊!!!】
陈嘉渝:【必须加上,我们已经走宝了,不能让师弟妹们也错过!】
闻婧:【+1】
艾青禾看见闻婧,就问她现在宿舍里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即便还是在容城,离得远的分院同样会提供住宿,比如杜清谷去的大学城医院。
所以现在108确实只剩闻婧一个人还在校了。
闻婧:【一个人在宿舍确实挺无聊的,我现在理解为什么要是梦津不在,你就一定也要出去住了[捂脸]】
艾青禾立刻发了一串表示傲娇的表情包,磨蹭了半天才去洗衣服。
结果在浴室外面的洗漱台那儿,看到了正在洗衣服的杨梦津,和凑在她旁边的赵凡。
他搭着杨梦津的肩膀,低着头跟她说话,说得小声,艾青禾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无所谓,她本来也不打算听清。
她直接冲过去:“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让我也听听!”
赵凡被她吓了一跳,忍不住翻白眼:“坏了,电灯泡来了。”
电灯泡低头一看,耶?杨梦津的盆里怎么有男生的衣服?
她一愣,旋即瞪眼看向赵凡:“少爷好大架势,要我们津津帮你洗衣服?”
小情侣的事当然不容她置喙,但不妨碍她哔哔几句。
赵凡哼了声:“羡慕啊,羡慕你让老孟来帮你洗。”
“你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艾青禾气呼呼的,“凭什么让梦津帮你洗,为什么不是你帮她洗?”
赵凡立马喊冤:“洗破了她要揍我,我有什么办法……”
话还没落地,杨梦津就低声喝道:“你俩能不能安静点?要吵出去吵。”
俩人立刻闭嘴,表示我们没吵架啊,哪里吵架了,没有的事。
在江安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起来洗漱,然后出门去附近找早餐,吃完早饭,一起步行前往医院。
这是一座位于两省交界的很小的城市,但并不冷清,尤其是早上,路过菜市场时人来车往,卖鸡卖鸭卖菜,摊子摆了一路。
从宿舍到医院,步行要走十分钟左右,问过门卫大爷行政楼在哪儿,一行人就直接过去了。
到医教科的时候正好是上午九点半,赵凡给欧阳老师打了个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刚挂电话,欧阳老师就从办公室出来,递给他们一张纸。
“呐,这是你们的轮科安排表,看看有没有问题,需要调整的话我们再商量。”
赵凡接过,艾青禾视线一转就看清了内容,随即有些惊讶地咦了声。
“老师,按照我们学院的要求,我们是要轮六个科室,每个科室轮转半个月,怎么这上面只安排了三个科室?”赵凡问道。
江安市中医院对艾青禾他们的见习安排跟学院的要求大相径庭,是以赵凡都没给同学们看,就直接提出了疑问。
哇靠,不按学校规矩来,万一算我这门课没过怎么办?
那可是四百多个学时,六个学分呢!
要是挂科了,补都不知道要怎么补。
大家一听,顿时不约而同地看向欧阳老师,面露惊讶。
“其实这也是有原因的。”欧阳老师笑笑,温声解释道,“按照你们学校的规矩呢,确实是要轮转六个科室,但一个科室只能待两周,时间太短了,学不到什么东西,刚上手就要走了,所以这次特地只安排了三个科室,希望大家能深度体验一下临床生活。”
这么说倒也有道理,就是吧……艾青禾目光一闪,想起肖翊川师兄说过的话。
师兄当时也是来的这里,轮转的科室数目也是从六变成三,也是同一套说辞,但是师兄也说,上一届的师兄师姐就又从三变回了六。
为什么“深度体验临床生活”没继续下去?
赵凡不知道以前还有这样的细节,他只知道自己虽然是组长,但背不起责任的事千万别干。
于是他立刻道:“这跟我们见习手册上的要求不一样,我需要跟辅导员汇报一下,老师您稍等。”
欧阳老师笑着点点头,语气轻松:“应该的,是要跟辅导员报备一下。”
接着又说:“我也是过来人,流程都懂的。”
他一提这话,大家就立刻想起来他是他们直系师兄这一点来了,纷纷好奇:“老师你是本地人吗,毕业之后回来工作?”
“叫师兄就行啦。”欧阳老师笑眯眯地点点头,“是啊,我是江安人,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父母年纪也慢慢大了,还是想离他们近一点,方便照顾。”
同学们又向他打听附近有什么推荐的好吃的好玩的,艾青禾一边听着他们闲聊,一边还分出注意力去关注赵凡那边。
贺雁宁没想到刚把学生们送出去,第二天就有意外状况。
等听赵凡说完具体什么事,她查了一下学院的文件,回复道:“可以,你们听基地安排吧,只要完成见习的天数够,课时是没问题的。”
赵凡松口气,应了声好,紧接着问:“我看轮科表上还安排了心电图室之类的辅助科室,这个也是符合要求的吗?”
“……心电图室?”贺雁宁一愣。
“是的,除了心电图室,还有胃镜室和B超室。”赵凡看着表格,忍不住皱眉。
他知道实习和规培会给学生安排辅助科室,怎么见习也要?他们好像……不是检验专业的吧?
“这不符合我们学院的要求,你们医教科的老师在不在?”
赵凡正嘀咕,就听辅导员来了这么一句,立刻便回答道:“在的,我们就在医教科门口,刚拿到的轮科表。”
贺雁宁道好,“你们先原地等等,我给他们办公室打电话,让他们调整一下科室安排,这不符合我们学院的教学要求。”
二附院是第二医学院的附属医院,江安中医院是二附院的协作医院,他们是二院的学生,学院针对学生的培养制定了教学计划,附属医院及协作医院有义务配合学院落实相关计划。
我好好的以后要干临床的学生,你不但给我弄去辅助科室,按照你们那个排法,就是去一个月呗?这是想干嘛:
赵凡这边刚挂了电话回到人群里,欧阳老师还没来得及问他报备得怎么样了,就听有同事在办公室里喊:“欧阳,容中医那边的电话,找你的!”
欧阳老师有些惊讶地看向赵凡,赵凡有些无辜地回看他。
最后到底是什么都没说,他笑笑,转身回了办公室。
欧阳老师刚走,大家立刻便问赵凡:“怎么样,导员怎么说?”
“不符合教学要求,要协商呗。”赵凡耸耸肩,“辅助科室太多了。”
“但是轮三个科室没问题?”艾青禾问道,“我去儿科见习的时候,师兄说他当时也是来的这里,也是轮了三个科室,但是去年又换回了六个科室。”
“见习宝典里没说这个医院会轮辅助科室啊。”隔壁班一位男生接着道。
艾青禾问:“那为什么这次我们有?我们去辅助科室能学什么?”
她懵懵的,其他人也答不上来,赵凡倒是隐约能感觉到一点原因,但没经过确认,又不好直接说。
大家站在办公室外面等候,很自觉的排成两队,靠着走廊两边的墙站着。
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压低声音和同伴窃窃私语,这时有工作人员从他们之间经过,还好奇地问了句:“实习的吗?”
赵凡闻言摇摇头:“见习的。”
“……见习?”对方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哦哦,容中医的是吧,也对,都五月份了,你们学校该来人了。”
话音刚落,欧阳老师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贺雁宁打过电话后,学生们的轮科安排就变了,“针康科是必选,另外还可以在其余科室里自选两个科室,大家可以回去考虑一下,下午三点前报给我,我会尽快安排好轮科表,毕竟大家后天就要下科室了。”
这又是一个信息点,后天开始上工。
“今明两天大家好好休整,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欧阳老师将新的表格递给赵凡,“麻烦赵同学收集一下信息了,要是没什么异议,大家就先回去吧。”
赵凡接过表格低头一看,可选择的科室有脾胃肝科、肺病科、心血管科、脑病科、肾病科、肿瘤科、老年病科、针灸康复科、内分泌科。
没有妇儿和骨伤急诊,但也没有了所有辅助科室。
出于谨慎,赵凡还是说:“我先给我们导员汇报一下,麻烦老师稍等两分钟。”
欧阳老师点头笑笑:“应该的。”
接着跟大家说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又给介绍了几个说是值得去玩的地方,比如建成于万历年间的文峰塔,还有离文峰塔很近的云寂寺,寺里有一株千年香樟。
“香火很旺很灵验的,我们本地人逢年过节都会去拜一下,附近就是市博物馆,也是苏维埃旧址,你们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还有就是下面乡镇的景点,比如什么仙人洞瀑布啦,江安水库啦之类的,“去玩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春夏多雨,每年这些地方都要吃几个人,不是特别感兴趣就不要去了。”
大家一边听一边点头应是,刚说到这里,赵凡回来了,客客气气地跟欧阳老师道谢,说一定会尽快将大家选定的科室汇报给他,云云。
从进医院大门到离开,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出了医院大门,赵凡安排道:“大家先回去继续整理一下内务,决定好想选的科室然后报给我,我先去找师傅看能不能修一下洗衣机,再弄个餐厅用的落地扇,中午大家是想吃外卖,还是买菜自己做?”
“我觉得可以先去市场看看本地的物价,要是有小饭店,打包点回去也行,开不开火等下午人齐了再讨论吧?”隔壁班一位女生提议道。
赵凡应好,同隔壁班的负责同学道商量:“你回去之后先排一下值日表呗,咱们十四个人,两人一组,刚好每周一人一次,倒倒垃圾扫扫地什么的。”
同学点点头,问他:“给你和杨梦津排一起?”
“不不不,我哪敢跟艾青禾抢人啊,她俩排一天就行。”赵凡赶紧摇头。
艾青禾挽着杨梦津的胳膊,嘻嘻笑了一声。
她俩和赵凡一块儿去找维修师傅,将昨晚拍的照片给师傅一看,师傅就说这根本没有维修的必要。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按钮,这种杂牌机本来就不贵,也不知道用了多久,可能本来就快坏了,修一次几十块,不划算的。”
师傅劝他们干脆买个新的,赵凡说那不行,“我们就在这儿住三个月,买新的,三个月后又得处理掉,太麻烦了。”
“这样啊……”师傅挠挠下巴想了一会儿,转眼看向一旁,诶了声,“那你买个二手的怎么样?呐,我这里就有,是收了别人坏的来刚修好的,你拉回去就能用,等你要走的时候再卖回给我,怎么样?”
仨人扭头,看向修理铺一角,整齐排放着两台不同品牌不同容量的灰色洗衣机,看上去倒是干干净净的。
师傅还说:“它们原来就没什么毛病,一个是排水管裂了,另一个是密封圈老化,换了根管和换个密封圈就好了,你们要不要,要的话便宜拉走咯。”
艾青禾和杨梦津在学校宿舍用的洗衣机就是从师姐那儿继承的二手货,当然不介意用二手的,所以她们看向赵凡,等他拿主意。
赵凡过去看了一下两台洗衣机,觉得情况都还可以,问道:“两台都要的话多少钱?便宜点咯。”
“……要两台干什么?”杨梦津赶紧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问道。
“当然是楼上楼下各一台,男女生分开洗了。”赵凡说得理直气壮,“你的衣服哪能跟我们这些臭男人的搁一块儿洗。”
杨梦津一噎:“又不是同一缸……”
“那你昨天晚上还让津津帮你洗衣服?”艾青禾乜他,“你不要脸。”
“那我能一样吗,我们什么关系,啧。”赵凡回了她一句,转头跟师傅讨价还价。
最终六百块拿下两台洗衣机,加一架同样是二手的落地扇,送货上门,顺便把宿舍那台旧的拉走。
仨人还蹭到了师傅送货的小三轮回去,省下了几块的搭车钱。
这个城市的公共交通,除了公交车,主要就是摩的,计程车也有,但数量很少。
而且这座位于两省交界的小城近来治安似乎不是很好,回去的路上,师傅跟他们说了好几个案子,入室抢劫、偷窃、打架斗殴,都有。
赵凡坐在前面,跟师傅聊了一路,艾青禾和杨梦津坐在后面的车斗里听了一路,时不时也聊几句自己的。
“在家的时候,要是碰上奶奶家里收地瓜啊稻谷啊什么的,我叔也会开这样的三轮车帮忙拉东西,最后一车的时候我们都爬上去,一路吹着风回去,可舒服了。”
“你家地离房子很远吗?”
“不远,但没车很难拉回来啊……哎,到时候放假,带你们去我家那边玩吧?”
“好呀好呀……”
一路闲聊着回去,将洗衣机和风扇都安装好,大家一边准备吃午饭,一边讨论选科。
“他这儿的针康是病房还是门诊啊?”有人问赵凡。
赵凡应道:“病房。”
除了针康,艾青禾还选了脾胃和脑病,杨梦津和她选的差不多,只不过是脑病换了肿瘤。
赵凡都懒得纠结,直接照抄自己女朋友的。
要忙的事就这点,中午就搞定了,艾青禾午睡起来,看到宿舍群里大家在闲聊,说着自己接下来要去哪个科室,就打了个探头探脑的表情包显示一下存在感。
孟彦卿看见她出来,就问她在这边感觉怎么样。
她随口应道:【还行吧,感觉医教科的老师还算好相处。】
孟彦卿还没说话,倒是赵凡发了句:【我倒是觉得我们这位负责老师不大靠得住呢。】
艾青禾一愣,发了一串问号。
紧接着杨梦津也扣了一串问号出来。
赵凡:【第六感吧,感觉如果出点什么事,他不会帮我们解决问题的,不过也有可能是我比较狭隘。】
这话粗听有些刺耳,但仔细一想就能理解了。
是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有内外之分,他们对于欧阳老师来说是只是外人罢了。
想明白以后大家也就无所谓了,只嘱咐他们有事记得在群里说一声,大家一起商量。
作者有话说:
小禾苗:我们要开始过苦日子了吗
小赵:没有啊哪里苦了,不是大家都在吗
小禾苗:……那是你
小赵:那你让孟师傅过来
小禾苗:你回去换他吧
小赵:你等着,我叫我家长来跟你理论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二合一 她有些紧张
休整一天后, 艾青禾拿到工牌,和同学们正式开启见习之旅。
按照最终安排,艾青禾接下来三个月的轮科次序是针康、脾胃和脑病。
第一个月和她一起去针康科的, 是班里一位叫杨莎莎的女生,和隔壁班两位男生。
一群人在一楼分开, 约好中午下班要回去的时候在群里吱一声,要是有人正好也要走, 就结伴一起走。
杨梦津还问艾青禾和赵凡:“你俩转科条拿了吗?”
“带了带了。”艾青禾忙点头。
第一个月, 他们仨谁也没和谁在同一个科室,都被拆开了,要到下个月,她才会和杨梦津重逢在脾胃科。
针康科病房在住院部五楼, 四个人都是第一次来, 不熟悉地形, 所以是在电梯间换上了白大褂, 才继续往里走的。
按照头顶的指示标志去找医生办公室, 路过一个房间,贴着更衣室的牌子, 艾青禾多看了一眼。
两位男生打头阵, 往医生办公室的门上叩了两下, 再一探头:“请问教秘在吗?”
一屋子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艾青禾听到有道女声说:“菲姐, 找你的。”
很快,一位梳着单边麻花辫的女医生就迎了出来,笑着问:“见习的同学是吧?转科条带了吗,我看看。”
四个人赶紧将自己手里的转科条递过去,接着她回身, 招呼他们先进办公室,“来,先登记一下信息。”
大家依次在学生登记册上留下姓名、性别、学校和联系电话,听到教秘问:“你们能待多久啊,半个月有吗?”
杨莎莎回答道:“能待到月底。”
“这么好?”教秘有些惊讶,“去年你们的师兄师姐过来都是只能待半个月,时间太短了。”
“欧阳老师也这么说,所以给我们排了一个月。”杨莎莎回答道。
艾青禾最后一个签字,签完将笔还回去时顺便看了眼对方的胸牌,姓名“梁孟菲”,职称“主治中医师”,科室“针灸康复科”’。
“OK,先给你们分一下老师哈。”梁孟菲接过笔,看看花名册上的名字,又抬头看看同事们。
然后挨个问同事你还有多少个病人啊?什么,还有五六个?那给你一个学生帮忙干活要不要?好好好,你带这个……
三两下就把几个学生分了,艾青禾最后登记信息,所以也是最后一个被分配的。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要跟哪个老师。
梁孟菲看她一眼,想了一下,“艾同学跟我吧,行不行?”
艾青禾赶紧点头,她收起登记册,对大家道:“走吧,我们去做一下入科教育。”
通常来讲,入科教育的内容都很简单,主要是科室的工作纪律,每天的上下班时间,下班当然是看带教的意思,带教下班你下班,或者他让你走你就可以走了,但上班时间万万不能迟到。
还有科室的常见操作有哪些,病人多是什么问题来的,然后是科室的东西放在哪儿,口罩手套针灸针电针仪艾条之类,随用随取。
还有就是:“你们见习的嘛,要求没那么高,所以我们科就不安排你们跟夜班了,晚上可以好好休息或者看看书。”
至于其他的,比如实际的床边操作,则是由各自的带教老师来教。
讲完之后挥挥手:“就这么多,也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地方,各找各妈去吧。”
说着拍拍艾青禾的肩膀:“师妹跟我走,我们去给在床的病人做今天的治疗。”
艾青禾赶紧跟上。
却是先往医生办公室走,站在门口喊人:“小方,走啊,去看看我们的病人。”
话音刚落,一位戴着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块蓝色的板夹。
走近了说:“12床说明天出院。”
“是她自己说的,还是她女儿说的?”梁孟菲问道,“得她女儿说了才算,她们家是她女儿说了算,别的都不顶用。”
方师兄回答道:“她说是她女儿说的。”
“她说?”梁孟菲啧了声,“等会儿我给她女儿打电话就知道是不是了。”
方师兄应了声是,头转了一下,刚好和满脸好奇的艾青禾对上视线,先是一愣,旋即冲她笑着点点头。
艾青禾也下意识地冲他露出一个略微腼腆的笑。
到了病房门口,梁孟菲在护士的小推车上摁速消液搓手,一边搓一边问艾青禾:“小师妹学了七步洗手法这些吗?”
艾青禾连忙点头:“出来的时候学校有培训过的。”
“师妹是哪个学校的?”方师兄也问了一句。
“容中医的。”艾青禾应道,拽了一下自己胸前的工牌。
她换了一个工牌扣子,现在这个是可伸缩的,扣头是个哆啦A梦的公仔。
方师兄点点头,和她一起跟着进了诊室。
这是个三人间,梁孟菲问中间的9号床:“您来这么早啊?吃早餐了吗?”
9号床的病人是一位有点胖的阿姨,圆圆的脸孔很白皙,床位卡上写着年龄55,但艾青禾一点都看不出来,像才四十。
说的是一口很标准的普通话,声音温柔:“吃过了,谢谢梁医生关心。”
“头还晕吗?”梁孟菲接着问。
“好多了,没有前天刚来时那么晕,也比昨天要好一点。”
“那就好。”梁孟菲点点头,笑道,“检查结果出来了,没什么问题,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颈椎有点小毛病,您之前也知道了。”
对方松口气,笑得眼睛都弯了:“那真是太好了,这下可以睡安稳觉喽,就是麻烦了你们。”
“您来医院,不管小病大痛,都是病人,我们是医生,帮病人解决问题是应该的嘛。”梁孟菲同她客气几句,说还得去看其他病人,“一会儿我再来给您扎针,您先休息一会儿。”
她又道了声谢,目送师生三人离开病房。
等出到走廊,梁孟菲才低声对艾青禾道:“刚才那位是VVVIP。”
“……这么高级别啊?”艾青禾眨眨眼,有点惊讶,好家伙,才第一天上班就让她碰上VIP了?
方师兄补充解释:“京市某位领导的夫人,外婆是我们江安人,这次是回来给老人迁坟的,大概是劳累到了,觉得不舒服,头晕恶心,去做检查,发现是颈椎的问题。”
这种问题西医是没什么太多治疗方式的,顶多是让你回去多休息,慢慢症状缓解就没事了。
但领导夫人不想受这罪,干脆就来找中医了,脑病科的主任建议可以做一下针灸,又觉得门诊人太多太吵,于是就办到住院部来了。
“领导夫人怎么还住三人间啊?”艾青禾眨眨眼睛,好奇地打听。
“发挥艰苦朴素、勤俭节约、不搞特殊的生活作风咯。”梁孟菲应道,在病房门口停下,又从护士的小推车上摁了点速消液,转身往对面那间病房走。
方师兄低声解释道:“她只是上午来做一下针灸就回去了,不住在这儿。”
“医保允许吗?”艾青禾惊讶。
方师兄耸耸肩:“反正这几天也没人查。”
不然还能怎么的,领导都同意的事,他们管床做治疗的打工仔还能拒绝?
话音刚落,就听梁孟菲突然提高音量问:“你说你要出院哇?”
艾青禾赶紧抬眼去看,见12号床上坐着一位头发全都白了的老太太,眯着眼,有些紧张地看着梁孟菲。
“……是啊,我要出院!”她的嘴唇抿起来。
梁孟菲说:“你女儿同意了吗?”
声音还是大大的,看来是老人家耳朵不太好,艾青禾忙看了眼床位卡,都九十二岁了,这也正常。
老太太眼睛一转,有些心虚:“……同意了!”
梁孟菲点点头:“行,我尽快给她打电话,让她过来办手续。”
老太太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犹犹豫豫。
梁孟菲问了几句她的护工她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大小便正不正常之类的问题,很快就退出了病房。
“走,我们去看15床。”她说了一句,接着道,“今天先给30床办出院,12床的不着急。”
方师兄问:“她不出吗?”
“她女儿肯定不知道她要出院,也肯定不让她出。”梁孟菲站在病房门口,跟他们解释,“你们刚来不知道,她是我们的老熟人了,每年都要来住至少一次院的,以前做过髋关节骨折过,后来又换了膝关节,经常不舒服,要来做针灸,住院是她女儿怕她去门诊做会不老实,要跑。”
“顺便要做检查的,有问题直接跟她女儿女婿沟通就行,她的意见不重要,她儿子也不能做主。”梁孟菲啧了声,“今天肯定是她自己说的要出院,你看她心虚的样子,过几天她真的能出院你们再看就知道了。”
艾青禾恍然大悟,暗暗记住,到时候一定要仔细观察老太太的态度。
说完进了诊室,她发现15床竟然是在进门的位置,靠着墙,不由得一愣。
一间诊室三张床,算下来,15床应该是靠里面那堵墙才对?诶、不对,9床和12床在哪儿来着……
她回忆着两张床的位置,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等看完15床出来,她忍不住小声问方师兄:“师兄,病床是不是都没有4号呀?”
师兄说是,因为,“4谐音‘死’,不吉利,所以4结尾的床号都没有。”
艾青禾低声哇了一下,嘀咕道:“这不是玄学吗?”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啦。”梁孟菲听见,回头笑嘻嘻地应了一句。
艾青禾眨眨眼:“怎么说?”
“下午你就知道了。”梁孟菲跟她卖关子。
说这话,三人进了前面一间诊室,这是一个双人间,但隔壁那张床上铺着塑料膜,看样子是暂时没人住。
另一张床的床头放着心电监护,地上立着呼吸机,管子的另一头连接在病人的喉咙上。
她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头发剃得极短,贴着头皮脸孔和胳膊都是浮肿的,梁孟菲掀开她的被角,按了一下她的小腿,凹下去的坑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
艾青禾听见她叹了口气。
“42床现在已经是植物状态了,她原来是江安下边一个县的县长,出公差的时候发生了脑出血,因为她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出的事,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送过来以后抢救了很久勉强吊住一条命,现在暂时就只能这样,每天做一下针灸,给点刺激,看能不能有反应。”
顿了顿,她又对艾青禾道:“小师妹学了针灸的吧,下过针吗?”
艾青禾点点头,神色有些犹豫:“我只扎过自己和……我男朋友。”
连杨梦津她们她都没敢扎,怕把她们扎痛了,她心里内疚。
梁孟菲点点头:“那就行,一会儿你师兄扎一次你看着,记一下穴位,以后这个病人就归你扎了。”
艾青禾一愣:“……啊?我吗?”
“对啊,你给她扎。”梁孟菲点点头,“一是她只扎百会和四神聪,都是头皮针,很安全,二是……我冷血说一句,她这个样子了,疼她也不会骂你,有利于你突破心理障碍,给人扎针,敢破皮是关键。”
艾青禾闻言又一怔,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既觉得抱歉愧疚,又觉得隐隐松了口气。
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九点一刻,艾青禾站在桌边,看见同学杨莎莎已经坐在她带教旁边帮忙贴化验单了。
刚想过去学一下呢,方师兄就喊她了,“师妹,走,我们去给病人扎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