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路过去镇子的路口时,沉默了一路的乔宁忽然开口:“哥,我想去看看。”
“好。”季柏青方向盘一打,往镇上开去。
小镇祥和,跟往常一样,似乎没什么区别。
季柏青将车开到瞎婆婆家附近,大门敞着,门上的春联不知道是哪年贴的,风吹雨打只剩下浅粉底色,剥落得所剩无几。
总是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婆婆,和老婆婆身旁的黄狗都不见了踪影。
门边没有挂门幡,门上也没贴挽联和门额,敞开的大门里倒是传出阵阵男人喝酒吆喝声。
“小乔——”
瞎婆婆的邻居站在自家门口朝乔宁招手,“来,车别停那,一会儿刘一指回来,还得收你们停车费。”
刘一指是瞎婆婆儿子的诨名,他姓刘,本名叫什么乔宁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听镇上人骂他的时候说的。
给他取这个诨名是因为,刘一指早年因为赌博,欠钱还不上,被人砍掉了一根手指头,只有九指,当然,他也没吃到教训,还是在赌。
乡邻恨他为祸乡里,故意戳他痛处,不叫他名字叫他刘一指,后来这个诨名反而流传开了,都这么叫他。
季柏青把车开到邻居家门口,乔宁还没来得及问一嘴,邻居先快言快语道:“你们又来给小黑送肉吗?别送啦,瞎婆婆过世了,小黑也跑没影了,它遭过刘一指的打,一窝狗崽摔死得只剩它一个,刘一指在家,小黑不会回来。”
乔宁面色沉重:“我听人说了,瞎婆婆……没有办丧吗?”
乡下办丧事,一般要停灵三天,夏天天热,也得停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孝子孝女扶棺上山。
邻居直摇头:“办啥丧啊?要是瞎婆婆给刘一指办丧,咱还能去祭拜一下,就刘一指那浑样,亲老娘都逼死了,他倒是想办,哪个愿意去?他家亲戚都跟他们断亲了。”
邻居皱巴着脸,又说了一些细节,什么瞎婆婆过世后,刘一指回来不光不伤心,还醉醺醺的破口大骂,骂老娘不该死在屋里,坏了风水,房子卖钱不好叫价。
“不是人啊!”邻居痛心道:“瞎婆婆一辈子老实巴交,谁有难处她都愿意帮一把,哦对了,她家的大黄狗就是瞎婆婆捡回来的,小狗崽养到这么大,狗比儿子贴心。”
乔宁:“那瞎婆婆现在……”
“下葬啦。”邻居叹气:“这个天气,总不能放着不管,让人臭在屋里,政府出了点儿钱,给瞎婆婆办了后事。”
乔宁往瞎婆婆家的方向看了一眼:“院子里是什么人?”
邻居一脸嫌恶:“还能是谁,现在正经人谁还跟刘一指这种没良心的一起混,也不怕被他坑死,都是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喝酒打牌的赌棍。”
乔宁:“他们就不怕吗?”
瞎婆婆可是刚走。
“怕啥怕。”邻居语气不好,但也不是朝着乔宁:“鬼还怕恶人呢,瞎婆婆那样的,变成鬼也恶不了。”
她一脸烦躁:“刘一指一心想卖房,赶紧的卖了吧,要是天天带这群混混子来家里,我家娃都不敢在门口玩了。”
乔宁安慰了她两句,心里却觉得这房子怕是不好卖,就算再便宜,一般人也不敢跟刘一指这种没有底线也没有良心的人打交道。
不放心狗,乔宁又问:“大姐,瞎婆婆家的大黄呢?”
小黑跑了,大黄以前几乎不离家,一直陪着瞎婆婆。
说到狗,邻居大姐一叠声地夸:“大黄真是好狗,瞎婆婆没白养它啊,比亲儿子贴心多了。你看那刘一指,气死了老娘一点儿没有悔改心,也没说送老娘一程,大黄从家里跟到殡仪馆,又跟上山,我们早上从山上回来,它还在瞎婆婆坟头趴着呢。”
邻居大姐说:“大黄这种好狗,镇上好多人家都愿意养,我家也是愿意给它一碗饭吃,请它看门护院,可它不跟我们走,谁叫都不听,就趴在瞎婆婆坟头守着。”
乔宁:“那它吃什么呢?”
邻居:“给它留了些吃的在山上,能顶个一两顿,以后……以后大黄会下山吧,它下来就有人养它,给它吃的,咱镇上的人,不会饿死这好狗。”
季柏青低声道:“明天我们去山上看看。”
乔宁点头,跟邻居大姐告别,季柏青正要启动车子,一个人影一边叫唤一边跑了过来。
那是个穿着发黄汗衫的男人,中等个头,看着长相平平无奇,左手捧着右手,两只手都被血给糊满了,腿上也有血往下淌。
邻居大姐面色一变:“刘一指!”
刘一指大声喊着几个名字,往自家门口跑,喊了好多声,里头才出来一个矮瘦男人,倚着门框,探头看了一眼,顿时一惊:“九指哥,你这咋回事,不是去抓狗吗?”
刘一指嘴里骂了一连串脏话,催促道:“瘦猴,快给我拿点儿钱,我被狗咬了,得去打那个啥针。”
瘦猴往后缩了缩,尬笑道:“我哪有什么钱……”
他说着往外翻自己的衣兜裤兜,兜布都翻出来了,除了小半包瘪烟和一枚锈迹斑斑的圆钱,什么都没有。
有听到动静的其他混混走出来,看见刘一指狼狈模样,没有一个关心。
一个没穿上衣的粗胖男人嘲笑道:“你也太没出息了,大男人打不死一只狗,拿着刀出去,还让狗咬了。”
“就是,说好请我们吃狗肉火锅,肉呢?”
“要不是九指说他请客吃肉,我才不来。”
“走吧走吧,真没劲,刚死了人的房子,臭烘烘的。”
刘一指连忙辩解:“熊哥,我是被偷袭了!两只狗啊,谁知道那杂种黑狗从哪窜出来,突然给我一口。”
“你们看我这手咬的。”刘一指说起来委屈得很:“我可是为了请兄弟们吃肉才去杀狗的,借我点钱去打个针吧。”
“哦对了,狗肉有,真有,重得要死,我娘给养得胖得很,我手伤了不好拖……”
“在哪啊那大黄狗?我们去拖回来呗。”
“太肥了也不好吃。”
“谁说的,就得带点肥,香。”
“九指你自己包包,打啥针啊,也没听谁说过被狗咬了就死人,你这不是没死嘛。”
“狗在哪儿?赶紧的给我们指路,还有那黑狗,正好一只狗不够吃……”
乔宁脑子“嗡”得一下,瞬间被怒火充满。
邻居大姐惊道:“天杀的,刘一指把大黄砍死了!”
季柏青压低声音:“大姐,往瞎婆婆下葬的山怎么走?有没有近路。”
邻居大姐瞬间反应过来:“带上我,我给你们指路。”
乔宁:“快上来。”
“先直走。”邻居大姐连忙拉开后车门坐上去:“快点儿,咱抢在他们前头把大黄运走。”
她也是看着大黄长大的,天天见面,见着她就摇尾巴,她娃还小的时候,走步车差点儿翻过去,大黄看见了用身子顶着,才没让孩子脸朝下摔个跟头,实在不忍心看到大黄沦落成汤锅里的一碗肉。
她没胆子跟这群混混抢狗,但是乔宁两人愿意帮忙,还有车,她也愿意出自己的一份力。
季柏青发动车子,一溜烟开走了,七嘴八舌的混混们被车尾气扬一脸。
“哟,这车不错,谁家的?”
“不晓得啊,没见过。”
“我知道,下面一个村子里的,说是城里回来的大学生,兄弟俩都白白净净,看着就像好学生。”
“啥好学生,男人要那么白干啥,娘娘腔呗。”
“九指,你认得不?咋停你家门口?”
刘一指哭丧着脸:“我咋知道,那不是停隔壁了,我跟他们关系又不好,兄弟们借我点钱吧,我这手真得去看看……”
“哪个有钱,咱有钱早潇洒去了,还搁你家吃狗肉呢。”
刘一指看了眼一个没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仇哥,要不然……”
“闭嘴!”仇哥猜到他想说什么,不等刘一指说出口,便冷声打断他:“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又吩咐道:“瘦猴,你带九指去包手,大熊,你带二赖去拖狗,带上棍子,把黑狗也打死拖回来。”
大熊说:“仇哥,不就一只狗,我一个人就行,我可不像九指一样废。”
被仇哥瞪了一眼,大熊挠挠头,去刘一指家里拆了一根拖把棍,二赖干脆拿了把铁锨,拎在手上出门了。
两人出去没走两步,就出一身油汗,二赖看到路旁停着的三轮,羡慕道:“等我有钱了,也买一辆,也安个棚子。”
大熊不屑道:“没出息,要买就买……买刚才看到的那样的黑车,那才是男人该开的车。”
被他们议论车,已经开出镇子,往山上开去。
镇子附近的山不高,最起码没村里的高,山脚下都是缓坡,尤其是那一片开发成公墓后,来来往往人多了,路也宽,能走车。
他们不知道刘一指在哪动的手,只能往瞎婆婆墓前去找。
快到墓地的时候,乔宁眼尖看见:“有血!哥,那有血……”
季柏青在路边停下车,三人从车上下来,地上一大滩血,从两个方向,路上都有血液滴溅的痕迹,一边朝着墓地,一边往路旁林子里去。
季柏青蹲下观察片刻,往林子一指:“这边。”
三人顺着血迹往林子里找去,没走多远,看到一动不动的大黄,和趴在大黄尸体旁喘气的小黑。
听到动静,小黑猛地站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两眼凶狠地盯着闯入的人类,它身上裂开两条鲜红的伤口,还在流血,原来它也被刘一指给砍伤了。
顾不上它能不能听懂,乔宁匆忙解释:“小黑,刘……刚砍你们的人马上要带人来了,你跟我走吧。”
邻居大姐也劝:“小黑啊,你赶紧的吧,一会儿他们就来抓你们吃肉了。”
乔宁两手摊开,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黑狗盯着他没动。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小黑忽然伏身低吼,紧盯着他身后。
乔宁扭头,无奈道:“哥,你别过去了。”
季柏青眉头紧皱:“不行……”
“哥!”乔宁说:“小黑救过我,它不会随便咬人,是不是,小黑。”
他一边说,一边往两只狗的方向走,大黑狗虽然始终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却没有真正做出攻击。
随着乔宁靠近,试着摸了摸它的头,这一次,黑狗没有躲开他,垂着的尾巴摇了摇。
乔宁怜惜地摸了一下它的背,身上被砍了两道很深的刀口,小黑疼得肌肉抖了一下,还是没有攻击乔宁,尾巴轻轻摇。
他想把大黄抱起来,季柏青说:“车上有储物箱和医疗箱,我去拿来。”
乔宁点点头,半蹲着轻轻抚摸小黑脑袋。
邻居大姐走过来,大黑狗瞥她一眼,重新在大黄身边趴下,轻声呜咽。
它认人,乔宁和邻居大姐它都认识,只有季柏青是陌生人,在这种情境下让它警惕。
邻居大姐心疼地直叹气:“遭瘟的刘一指,真不是人,大黄给他老娘守孝,他给大黄砍死了,也不怕他娘半夜去找他。”
乔宁冷笑:“大姐您不是说了吗?鬼也怕恶人。”
他不忍心多看大黄的惨状,温顺的大狗被砍得浑身是伤面目全非,难怪刚才地上那么大一滩血。
“小黑咋办哟。”邻居大姐看着黑狗身上的伤,裂开的伤口肉裸露在外,看着就吓人,这个天气,不治肯定要发炎,“你们要不送去兽医站吧,那有给牲口用的药。”
乔宁说:“我哥是医生,先给小黑处理一下伤口,一会儿看看是送兽医站还是宠物医院。”
说话间季柏青已经拿着储物箱和医药箱过来了,随着他靠近,小黑又站了起来。
乔宁连忙搂着小黑脖子安抚:“没事的没事的,我哥不是坏人,不怕哈。”
储物箱是折叠的,季柏青把箱子撑开,小黑还虎视眈眈盯着他,乔宁怕小黑受到刺激咬他哥,自己抱着大黄放进去,一边放一边给小黑解释:“得把大黄也带走啊,不然坏人回来,就把它煮了吃了。”
小黑好像听懂了,眼眶里泛着水气,安静地看着乔宁把它妈放进箱子里,哀叫了几声。
季柏青打开医药箱,想简单给小黑处理一下伤口,但小黑根本不让他碰,一靠近就龇牙。
乔宁:“我来吧,哥你跟我说怎么做。”
季柏青抽出皮带,做了一个环套,让乔宁先套住狗嘴。处理伤口必然会引发疼痛,他担心狗在疼痛下情绪失控,会反身咬伤乔宁,这么近的距离,想救都救不了。
乔宁知道季柏青是担心他,试着把环套套到小黑嘴筒子上,一边套一边哄,小黑显然不习惯也不喜欢,一直摆头想躲,但没有很强烈地反抗,乔宁还是套上去了。
季柏青又让邻居大姨提着环套搂着狗,一旦它想咬人,使劲抽紧就能控制住狗,让它张不开嘴。
他是想自己来的,但小黑不给机会。
邻居大姐按照他的指示完成步骤,乔宁也在季柏青的指示下,给小黑清创消毒,先把伤口周围的毛剪掉,用生理盐水冲洗,再涂碘伏。
剪毛的时候还好,冲洗伤口难免会痛,小黑低吼着挣扎,邻居大姐连忙抽紧环套按住它:“别闹,救你呢,你遇到好心人了知道不?”
乔宁也哄:“没事了没事了,很快就好了,我轻一点儿。”
邻居大姐听季柏青指导过程说得详细,这个环套也好使,好奇道:“你弟说你是医生,兽医吗?”
季柏青淡定地回:“学的人医,猫狗之类的动物也治过,有点经验。”
乔宁呛出一声笑。
邻居大姐赞道:“那你怪有本事的,又能看人又能看牲口,在哪都能讨着饭吃。”
季柏青点头接受夸赞,跟乔宁说:“好了,用这个无菌纱布裹住伤口……对,别裹太紧,这个伤口深度得缝针,先上车吧。”
乔宁把嘴套给小黑解了,摸摸它脑袋,想把它抱起来,小黑不给抱,非要自己走。
怕它挣扎又牵扯到伤口,只好让它跟着,乔宁抱着装了大黄的储物箱,边走边看小黑,它乖乖跟着他。
到了车边,乔宁把储物箱放进后备箱,小黑看看,又凑过去在车边嗅了嗅。
乔宁关上后备箱,拉开后车门:“小黑,上去。”
小黑看了乔宁一眼,跳上车,乔宁高兴道:“哥,他听懂了,我就说小黑很聪明,它什么都听得懂。”
季柏青:“知道了,快上车。”
乔宁:“对,快点儿,别跟那些人撞上。”
邻居大姐自信道:“不会,他们没车,腿过来且得半个钟头,你们这四轮车,跑多快啊。”
刚才在林子里也没耽搁太久,不到十分钟。
乔宁没坐副驾,跟邻居大姐一块坐后排,小黑蹲在中间。
季柏青在邻居大姐指示下,开车绕到另一个镇口,往山上公墓走从这里出去绕远路,那些人绝不会从这走。
邻居大姐在镇口喊停:“在这把我放下吧,我走回去,别让他们又撞见你们。”
乔宁真心实意道谢:“谢谢大姐,今天麻烦你了。”
“嗐,那有啥麻不麻烦的,我又没做啥,就给你们指个路。”
邻居大姐红着脸摆手,“小乔,你跟你哥都是好心人,你放心,我嘴巴严得很,绝不让刘一指晓得是你们带走了大黄和小黑。”
乔宁又说了一遍感谢的话,邻居大姐下车,站在车门外伸着胳膊拍了拍小黑脑袋:“好狗子,以后跟着小乔吧,别到处跑了,外头坏人多哩。”
小黑舔了舔她的手,邻居大姐关上车门,挥手道别。
季柏青重新启动车子,往县城开去,兽医站虽然近,但季柏青刚才问过,邻居大姐说兽医站只卖药。
小黑身上的伤太深,非得缝针,只能去县城找宠物医院。
乔宁给陆泽宇打了个电话,问他们到哪了,陆泽宇不是头一回来,路已经快熟了,电话里说已经带着林承轩上了客车,在高速上,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到县城。
乔宁简单说了一下他这边的情况,陆泽宇听得火冒三丈:“我上次去就碰到那狗东西推搡他妈,畜生玩意儿。”
乔宁:“辱狗了。”
“你说得对。”陆泽宇立刻改口:“真不是东西,大黄……没了吗?”
乔宁往后备箱看了一眼,叹气:“没了,一会儿接上你们,给小黑缝完针,晚上就得把大黄安葬了。”
天气太热,尸体放不住。
陆泽宇忙道:“那你们直接去宠物医院,我跟林二到车站了,先打车去宠物医院,导航了一下,县城就一所宠物医院,那个爱宠之家。”
乔宁:“行,你们先到的话先帮着预约一下。”
陆泽宇答应后,不甘心道:“就这么放过那混账吗?”
说起来乔宁也觉得糟心得很:“杀狗不犯法,更别说还是他家养的狗。”
季柏青:“有办法。”
乔宁:“嗯?哥你说什么?”
季柏青说:“他们可能在盗墓。”
陆泽宇:“季哥说什么了?”
乔宁:“!!!”
“真的吗?哥你怎么知道的?”
陆泽宇好奇得不行:“季哥说啥了?”
乔宁:“别吵,等会儿跟你说。”
季柏青解释道:“那个瘦子,刘一指喊人的时候最先出来那个,他翻兜,掏出来的那枚圆钱,像墓里出来的明器,噙口钱。”
那群混混子,除了盗墓,没有其他得到这些东西的合理来源。
乔宁目瞪口呆:“你还懂这个?噙口钱是什么?”
“死人嘴里含着的钱币。”
季柏青含糊道:“以前在外头……碰到过文物贩子。”
活的死的都见过,半死不活的也见过。
“那咱们怎么办啊?”乔宁连忙问:“要举报吗?”
陆泽宇:“说什么啊?让我也听听。”
乔宁问季柏青:“能跟他们说吗?”
季柏青:“可以。”
乔宁便拿着手机问:“你开免提了吗?”
陆泽宇:“没有啊,要开吗?”
乔宁:“不用不用,你小点儿声,别让人听到。”
陆泽宇:“放心吧,林二坐我身边,没别人。”
乔宁三言两语把季柏青的发现告诉他,陆泽宇直呼牛逼:“季哥太牛了吧,怎么什么都懂,等等,我跟你说,你先别……算了,我发消息跟你说。”
陆泽宇挂了电话,给乔宁发消息:
[你跟季哥别举报了,我来,免得他们小团伙没抓干净,以后知道了报复你们。]
没等乔宁回消息,陆泽宇又发:
[算了,林二说他找人异地举报,他家还有关系,催一下处理得快,保证查不到你们身上。]
第117章
乔宁跟季柏青在镇上耽误了一会儿,到县城的时候,陆泽宇和林承轩已经提前十几分钟到达,出了车站直接先打车去宠物医院了。
“不用去车站接他们,在宠物医院碰头。”
季柏青调好导航,往宠物医院开,乔宁看了看小黑身上的纱布,还在渗血,虽然量不大,但无菌纱布已经透出点点红色。
他问过他哥,季柏青车停到路旁来后面检查过,指挥乔宁换了纱布。
“快到了。”乔宁摸着小黑狗头,轻声道:“伤好了,就不痛了。”
小黑一路上都很乖,除了季柏青到后面来给它看伤的时候,紧张了一下,其他时候都安静趴卧在乔宁脚边,偶尔扭头往后备箱方向看看,低低呜咽几声。
县城不大,很快到达宠物医院,陆泽宇跟林承轩在里面吹空调。
“来了来了。”林承轩坐在面对着门口的位置,宠物医院要做生意,是玻璃门,他一眼看到季柏青从车上下来,连忙迎过去。
“季哥,学长……”
乔宁也从车上下来了,正引导小黑下车,抽空回了一句:“你出来做什么,外面热,进去吧。”
“我空调吹多了头疼,出来缓缓。”林承轩随口找了个借口,弯腰看狗,“这就是学长说的小黑吗?”
这大狗,叫“小黑”?!
大黑狗刚刚被人伤害过,现在一见到陌生人就有点应激,反而是车里那种封闭环境,贴着乔宁的腿它乖得很。
林承轩刚刚靠近,小黑就绷紧肌肉开始朝他龇牙,乔宁连忙拍拍狗头:“这是我朋友,不是坏人。”
林承轩也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大黑狗恢复平静,还是警惕地盯着他。
“是条好狗。”林承轩赞道。
认主护主也听话。
林承轩去拉宠物医院的玻璃门,转身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学长,已经让人……弄好了。”
他没说太清楚,乔宁听懂了,是说举报的事已经办好了。
季柏青说,这事宜早不宜迟,现在盗来的赃物还在那群人身上,来不及处理,警察抓人能人赃并获。
再晚一些,东西出手了,捉贼拿赃,既没有截住赃物,也没有在犯罪现场当场逮住,就算有结果,也要拖延下去了。
“谢谢。”乔宁轻声道谢。
“学长你太客气了。”林承轩义正词严道:“举报犯罪,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学长才是路见不平的正义者,我只不过帮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忙。”
乔宁听得好笑,摇头无奈道:“你不用这样,我把你当朋友的。”
前世他拍领导马屁,都说不出这样的话,不知道林承轩这样的富二代,怎么练出来这种技能的,谁需要他拍啊?
林承轩一脸感动,三人一狗已经走进宠物医院,人多嘴杂,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家县城唯一的宠物医院并不大,进门后先看到的是导诊台,门口这一片区域放了椅子,是候诊区,陆泽宇就翘着二郎腿坐在候诊区。
看到小黑身上缠了几圈的纱布,林承轩惊呼:“伤这么重?”
他们提前来挂了号,宠物医院就一个能给猫猫狗狗看病手术的医生,正好闲的没事,已经过来了。
人一多,还都是陌生人,小黑瞬间应激,冲着靠近的人做出攻击姿态。
知道它刚刚被人伤害过,医生倒也理解,跟乔宁说:“主人安抚一下狗狗,先带来诊室,我看下伤口。”
这家宠物医院只有一个很小的、几平米的手术室,猫狗洗澡还有美容美发区占据了较大面积,日常医生也就是给猫狗打打疫苗、做个绝育什么的。
医院有合适的嘴套,药品也齐全,在乔宁的配合下,很快给小黑上了麻醉,插好管。
因为伤口不止一处,应激反应也明显,给的全麻,大黑狗安静下来后,医生开始手术。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医生告知他们已经手术结束,乔宁进去看,他之前为了给小黑清创,剪了他伤口周围的毛,医生又处理了一下,把周围的毛毛剃干净,方便手术操作。
没有了毛遮挡,那一片皮肉裸露着,两条缝合好的伤口上是交错的黑色缝合线。
“手术很顺利,你们应急措施做得很好,伤口没有污染,你们再等等。”
医生说:“过个十五分钟左右我来拔气管插管。”
乔宁点头,跟医院要了一些冰袋,又跟季柏青要了车钥匙,把冰袋放进装大黄的储物箱里。
拔掉气管插管后,又等麻药过,医生说要半个小时到五十分钟才能站稳,结果小黑二十多分钟就摇摇晃晃站起来了,甩着伊丽莎白圈试图弄掉,发现弄不掉之后,冲着乔宁委屈低叫。
乔宁连忙摸摸狗子安慰它:“这是防护用的,过些天就给你摘了。”
其他人一旦靠近,大黑狗尾巴也不摇了,戴着滑稽的头套,喉咙里发出低吼。
医生见状道:“没有伤到肌肉深层和血管,没插引流管,狗狗缺乏安全感,对陌生人攻击性强,更适合在安稳的环境下养伤,你们有条件的话,可以带回家照顾。当然,不方便也可以留在我们医院,我们有住院区。”
那当然是带回家了,把小黑留在宠物医院,乔宁也不放心。
而且家里有他哥在,有个什么突发情况,季柏青能处理,比较安心。
医生叮嘱了术后注意事项、饮食等等,给拿了药,后面就是看恢复情况,伤口没有感染的话,等十多天过来拆线就行了。
这时候已经过了晚饭时间,等小黑手术和麻醉苏醒的时候,乔宁让林承轩和陆泽宇去吃饭,他跟季柏青在这里守着小黑。
一会儿回去太晚了,村里可没什么饭店,奔波了一下午,回家还得做晚饭,太累。
他们两人吃完,换乔宁和季柏青去,简单吃了点,不饿就行。
全部忙完离开宠物医院,已经快七点了,走的时候乔宁又去小卖店买了一些冻成冰的水,放在储物箱里给大黄降温。
今晚是没时间安葬大黄了,乔宁想把大黄跟瞎婆婆葬在一起,这时候上山去墓地挖坟,不说害不害怕,让人撞见了,得以为闹鬼了。
又从县城往家开,陆泽宇开车,林承轩坐副驾,乔宁跟季柏青在后座看着小黑。
可能因为今天下午接触多了,对季柏青没那么陌生,小黑虽然还是有些防备,但没再对着季柏青摆出攻击姿态。
回到村里已经八点了,路上乔宁问过陆泽宇,他们住宿怎么安排。
陆泽宇跟陶大姨要了她房东王波的兄弟王海的联系方式,想租王波的房子,跟陶大姨当上下楼邻居,先住着,等他房子盖好。
王波楼上的房子是给他儿子装修的婚房,他自己儿子都还没住,不见得愿意租给其他人,但陆泽宇还是租下来了。
“加钱呗。”陆泽宇说:“他一个月租金才几百,我直接翻倍,只要一间房,不住主卧……”
陆泽宇顿了顿:“王海还问我住他家行不行,还给我管饭。”
虽然很想天天去乔宁家蹭饭,但陆泽宇也知道不现实,人季柏青给自己男朋友做饭也就算了,他……他这个月老,已经是过去式了,偶尔蹭蹭还行。
“我跟大姨说好了。”陆泽宇喜滋滋道:“我跟她搭伙,我也会做饭,跟季哥没少学手艺,给大姨好好展示一番,她肯定不嫌我。”
虽然不能天天去乔宁家蹭饭,但他家里种的什么,都往陶大姨家送,大姨一个人每次都喊太多了吃不完,让乔宁少装一些。
没关系,大姨吃不完,他来了。
先跟乔宁买,再蹭大姨两口,这一个暑假下来,不得吃得面色红润。
乔宁笑:“你不嫌鸡吵就行。”
买鸭的时候买的是青年鸭,基本可以确定性别了,想买公鸭还是母鸭自己挑就行。
但买鸡的时候,买的是小鸡仔,只能凭借经验判断是公是母,出错的概率也高。
想的是多买母鸡,实际上五十只鸡里,只有三十多只母鸡,还有十几只公鸡,这十几只公鸡不能下蛋,等出栏了,留两三只当种鸡孵小鸡,剩下的全宰了吃肉。
“没关系。”陆泽宇早有准备:“大姨不是每天都早早把鸡放去林子里了,而且竹林的鸡舍不是也快盖好了,大姨说把鸡养过去。”
林承轩听他们你来我往,陆泽宇的口气跟乔宁亲戚长辈都混熟了,一脸羡慕,心里更是哀叹自己落后一步,让陆泽宇近水楼台先得月。
等到乔宁问他住哪,他乖巧表示不让学长为难,先去住镇上那个招待所,回头再去村里租房住。
季柏青面无表情,听得一阵无语。
一个风流富二代,装可怜倒是装得手到擒来,呵,在别人对象面前不知道表现个什么劲儿。
不过乔宁不会真让他去住那个招待所,就算是陆泽宇,今晚也没办法去他租的房子住,那房子还没住过人,怎么也得先打扫一下,太晚了。
“不介意的话,储物间给你俩住一晚。”乔宁说:“就一张床,你俩看看能不能一起睡,不能的话,打个地铺。”
要是他室友们,那肯定是挤一挤了,一米五的床,两个人睡得下。
但林承轩是gay,陆泽宇知道,他还有过一段伤心往事,乔宁不清楚他俩愿不愿意一起睡,正好是夏天,打地铺睡一晚问题不大。
林承轩表态:“谢谢学长,我肯定是愿意的,就是不知道陆学长介不介意。”
陆泽宇不敢置信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什么、什么绿茶1?对了,你是1吧?”
乔宁本来还在想“绿茶1”是什么意思,听到后半句,呛了一下。
林承轩一脸尴尬:“陆学长,我不是……”
陆泽宇:“你不是1?”
林承轩:“我不是绿茶!”
陆泽宇:“哦,那你好好说话。”
乔宁忍着笑跟季柏青咬耳朵:“哥,林承轩讲话的语气,似曾相识呢,你是不是……”
季柏青淡定地回:“嗯,我是。”
乔宁一噎,很想捏一下季柏青的脸,怎么一点儿都不带脸红的。
小黑卧在他腿边,一直试图弄掉头套,撞到乔宁小腿,他往旁边挪了挪,给狗狗让出更大空间。
“老六,你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乔宁忍不住道:“你不是直男吗?你研究这些做什么。”
陆泽宇幽幽道:“还不是你那本书。”
看的时候觉得很猎奇,但身边一下子出现那么多男同,他又有点儿好奇,随便搜了搜,发现好多小说,有的写得还挺有意思的。
正好他在家被父母逼着见这个朋友见那个朋友,又不让他打游戏,看小说方便,拿起手机就能看。
有一次相亲的女生瞥见他在看的小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等家长一走,跟他畅聊男同小说,给陆泽宇聊傻眼了。
林承轩张了张嘴,想说话,憋了一会儿,语气硬邦邦地说:“陆学长,我不介意睡一张床,你也不介意吗?”
陆泽宇:“你这语气,不像不介意?”
林承轩崩溃:“那你让我怎么讲话?”
陆泽宇:“你就正常说啊,以前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挺正常的,帮会频道里挥斥方裘。”
林承轩:“……所以一起睡吗?”
他不是很想打地铺,但论远近亲疏,如果有个人要打地铺,该是他。
陆泽宇:“你别说的这么暧昧。”
林承轩:“……”
乔宁在后座笑得狗子都站起来了,抬着头看他怎么回事,为什么忽然发抖。
陆泽宇把林承轩聊自闭了,才安慰了两句:“放心,我不自恋,知道gay不是见个男人就喜欢,都兄弟,咱们这顶多叫睡一张床,算不得同床共枕。”
乔宁边笑边夸:“有文化、有境界。”
季柏青:“这次成语用对了。”
“那是。”陆泽宇得意洋洋,“当然,主要是林二打不过我。”
林承轩保持假笑,还得跟陆泽宇说“谢谢”。
到家后,陆泽宇把他们在门口放下:“我去车库停车,屋里黄瓜还有没?没有我顺便摘点儿回来。”
乔宁一拍脑袋:“你不说我忘了。”
他把洗好的黄瓜拎出来:“喏,带了,忘了给你了。”
“这都能忘?!”陆泽宇痛心疾首:“放车上都放蔫了。”
乔宁:“哪里蔫了,你不吃给……”
“我吃。”林承轩举手:“学长,可以给我吃。”
乔宁:“……”
他原本想说给狗吃的。
“今晚还能不能一起友好共床了?”陆泽宇急了:“怎么还抢人黄瓜呢?”
他说不吃了吗?
林承轩:“……”
乔宁笑得,拎着的塑料袋哗哗响,“赶紧停车去吧,一会儿回来洗完手再吃。”
陆泽宇:“好嘞,季哥车库钥匙给我。”
季柏青刚把大门打开,转身将车库钥匙抛给他,推开门。
乔宁弯腰摸摸大黑狗脑袋:“小黑,我们回家了。”
小黑叫了两声,像在回应乔宁,又低头,用鼻子拱了拱装着大黄的储物箱,乔宁抱起储物箱,它亦步亦趋跟着乔宁,进了院子后,四下环顾。
季柏青带林承轩去储藏室放行李,乔宁领着小黑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巡视领地一样。
院子逛完,他想领小黑进屋,小黑却站在堂屋门口前不动。
“小黑,进去呀,这是咱们家。”
“小黑不进屋。”陆泽宇火速停好车赶回来,“我听瞎婆婆的邻居家阿婆说,大黄把小黑一窝的狗崽叼去屋里给瞎婆婆,那个什么一指看到了,就给小狗都摔死了,就活了小黑一个,大黄不让小黑进屋,小黑从小就不进屋子。”
不管听到多少次,依旧难平怒火,乔宁平了平气,没有强迫小黑进屋去。
他去找了个大纸箱,又拿了剪刀、裁纸刀等工具,准备做个临时狗窝,先给小黑将就一晚。
季柏青划线,陆泽宇叼着黄瓜裁箱子,乔宁听见有人咔嚓咔嚓嚼黄瓜的声音,一扭头,林承轩一根黄瓜已经快啃完了。
看见乔宁看他,他连忙咽下嘴里的黄瓜:“学长,我今晚就下单一个豪华狗窝,算我送小黑的见面礼。”
“不用。”乔宁失笑,要什么见面礼。
他下巴朝墙角扬了扬:“正好还有剩的砖,明天研究一下设计图,咱们自己给小黑砌个狗窝。”
“这主意好。”陆泽宇说:“把何嘉铭叫来,他专业对口。”
林承轩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这又是谁?
季柏青说:“那明天在家打火锅吧,就当给你们接风了。”
“好好好!”陆泽宇兴奋地差点儿蹦起来:“季哥,可以要个番茄锅吗?我馋这口好久了。”
季柏青:“可以。”
乔宁:“菜园子里番茄多得吃不完,你不是跟我哥学过这个锅底怎么做吗?明天你来炒,我怕你跟我大姨搭伙,给我大姨下毒。”
“我是那种人嘛!我又不是董小辉。”陆泽宇不服气道:“我炒就我炒,有季哥在,妥妥的。”
林承轩脑子里还回荡着那句“番茄多得吃不完”,他想起他跟林嘉宜站在水池边狂啃番茄的快乐,之后再没能那么畅快的吃美味番茄了。
吃不完?这是多么幸福的烦恼啊!
陆泽宇以前在学长家,过得都是什么好日子!
几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临时狗窝搭好了,乔宁放了一个自己的小垫子进去,天气热,不用太暖和。
这会儿手术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按照医生说的,可以给狗狗喂一些温水看看反应,能喝进去不吐出来,就可以喂些吃的了。
乔宁不敢直接在小黑喝的水里加灵泉水,怕它虚不受补,正好家里的饮用水里是加了的,乔宁兑了些温水喂它,小黑很快喝光了。
“没有呕吐!”他高兴地跟季柏青反馈。
“小黑很坚强。”季柏青赞道。
小黑算半个流浪狗,乡下养猫猫狗狗都养得糙,小黑远比大部分宠物狗更能忍耐。
他已经把鸡腿肉拿出来解冻了,狗子伤口愈合期要补充蛋白质,家里没有鸡胸肉,季柏青把鸡腿的皮和油脂去掉,丢进潲水桶,明天送去喂猪。
剩下的鸡腿肉,煮熟之后撕成小条,拌进小米粥里。
“闹闹,你去喂。”季柏青知道小黑还没完全对他放下防备,把做好的狗饭给乔宁。
乔宁端着盆放到大黑狗面前,小黑没有进新窝里,在窝前面卧着,但它很喜欢那个垫子,可能是嗅到上面乔宁的气息,它把垫子从窝里叼出来,趴在上面。
“吃吧吃吧。”乔宁摸着狗狗,小黑果然没有拒绝他的喂食,嗅了嗅就大口开吃。
乔宁在旁边念叨:“这是我哥专门给你煮的,他可会做好吃的了,我们是一家人,以后别对他龇牙了,跟着我哥混,有的是好吃的……”
陆泽宇收拾好行李出来,闻言笑嘻嘻道:“季哥,我也跟你混。”
林承轩:“我也!”
陆泽宇:“季哥,路上喝的薄荷水还有吗?我想装点儿,晚上渴了喝。”
林承轩:“季哥,我也想。”
季柏青:“水壶里,你们自己倒。”
陆泽宇:“谢谢季哥!”
林承轩:“谢谢季哥!”
陆泽宇:“……”学人精。
林承轩觍着脸冲他笑,他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不过想跟着有经验的学长,吃点儿好吃的喝点儿好喝的。
那薄荷水,他在车上一喝就尝出来了,绝对跟学长送他的薄荷糖,是同一种薄荷,那种喝完之后从喉咙到胸口的清凉感,舒爽!
陆泽宇这次来特意带了个水杯,带盖的,不过看到乔宁那个大肚子水壶,他就后悔了,买小了,他也要买个那样的。
林承轩一点儿经验都没有,只好拿个普通杯子倒一杯,一边倒一边喝,两人瓜分了半壶薄荷水。
陆泽宇还不满足,不敢去找季柏青,凑到乔宁身边寒暄:“吃着呢。”
看狗吃饭的乔宁:“……你问我?”
陆泽宇:“没有没有,跟小黑打个招呼。”
“你站远一点儿。”乔宁嫌弃:“你过来,它都不吃了。”
陆泽宇:“……”
这不是吃完了吗?饭盆都快舔得溜光了。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往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五哥,有雪糕吗?”
乔宁:“这么晚了吃雪糕吗?”
陆泽宇装模作样抹了抹眼角:“我太久没吃了,已经忘记什么味儿了。”
乔宁:“吃吧吃吧,你自己去拿……”
林承轩:“学长,我——”
“你跟老六一块儿,一人一根,不许多吃。”
半分钟后,林承轩嗦着冰爽鲜滑的雪糕,满口香浓,快活地眯起眼睛。
还是得跟前辈学,前辈知道什么好吃!
第118章
晚上睡前,乔宁摸着小黑的脑袋跟它说,晚上要是不舒服就叫。
他家附近只有季柏青一家,没有别的人,不怕扰民,储藏室那两个?忍一忍吧,小狗受伤了呢。
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晚上伤口没有恶化到让它难受大叫,乔宁把小黑的新狗窝放在他卧室窗口,一晚上没听到狗叫。
第二天早上起来,乔宁第一时间去看狗。
小黑看到他就“呜呜”着凑上来舔他手,它面前的饭盆里放着煮好的狗饭,季柏青站在乔宁身后,用手指梳了梳他睡得乱翘的头发,“它不吃我喂的饭。”
乔宁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几分委屈。
他搂着小黑脑袋,让它看看季柏青:“这是大哥呀,不是坏人,昨天不是还给你看伤了嘛。”
说着把饭盆往小黑面前送了送:“吃吧吃吧,小狗多吃才能好得快。”
同样的饭,过一遍乔宁的手,小黑立刻埋头狂吃,看起来饿坏了。
乔宁一边看狗子吃饭,嘴里不停给他哥说好话:“好吃吧,小黑你看,我哥一大早起来给你做早饭,有鸡肉、小米、黄瓜丁、还有……”
“哥,这里面都有什么?”乔宁嘟囔:“闻着还挺香。”
一夜没吃饭,他肚子也饿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有蛋黄,你家最最好吃的那个鸭蛋,蛋黄被季哥碾碎给狗子拌饭了。”
乔宁吓了一跳,蹦起来:“你怎么在?”
陆泽宇:“……我不该在吗?”
乔宁:“不好意思,我忘了。”
没看出来你不好意思,陆泽宇闷闷地啃了口黄瓜。
林承轩挥手:“学长早上好。”
乔宁:“早上好。”
林承轩也正吃着,他什么都学陆泽宇,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陆泽宇日常坐的位置旁边,两人一大早在屋檐下,对着院子啃黄瓜。
季柏青这才道:“煮了一点牛肉切碎,还有胡萝卜,加了点肉汤煮的,所以闻着比较香。”
又跟乔宁说:“去洗漱,准备吃早饭。”
“好哦。”乔宁又摸摸狗头,小黑已经快炫完半盆饭了,不过它在养伤,宠物医生说了,少食多餐,一次不要给它喂太多。
乔宁回去洗漱完出来,早饭已经端上桌了。
狗狗早饭是粥,乔宁他们的也是,季柏青顺手煮了,不过乔宁他们吃的是青菜牛肉粥。
都是能吃消化快的年轻人,光吃粥不顶事,季柏青还蒸了小笼包。
小菜简单,前两天做的腌黄瓜装一碟出来。给狗子煮鸡腿,多煮几个,狗狗的鸡腿肉撕开再用肉汤小米一起煮,不加调料,人吃的鸡腿肉撕开红油凉拌,炎热的夏天用来配粥吃正好。
“快来快来。”陆泽宇招呼着,殷勤地给乔宁盛了碗粥:“你尝尝咱季哥煮这粥,火候正好。”
乔宁笑:“我不尝也知道,已经闻到香味了。”
陆泽宇嘿嘿一笑,喝了两口粥,立刻去夹腌黄瓜,入口酸香,口水一下子被激出来了,牙齿一咬,嘎嘣脆。跟鲜黄瓜那种水嫩的生脆不一样,腌黄瓜在腌制过程中丢失了一部分水分,口感变成了带着点儿韧性的脆。
酸辣咸香,能尝到一点甜味,但一点儿不抢味,只是中和这些刺激味道的柔和剂,让这小菜吃起来更加鲜美。
“太好吃了!”陆泽宇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季哥,你以前没做个这个腌黄瓜。”
季柏青:“嗯。”
以前闹闹也没说过想吃这个菜。
乔宁:“你别盯着腌黄瓜吃,不咸吗?”
这是配粥吃的小菜,不是空口吃的零食。
“不咸。”陆泽宇说:“我口重,季哥拿味儿刚刚好。”
再说了,这不还有粥嘛,喝两口粥顺顺,正好。
乔宁无奈,行吧,老六果然对黄瓜爱得深沉。
他想招呼一下林承轩,头一回来,好歹是客人,扭头一看,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承轩碗里的粥已经见底了,他没有说话,嘴也没停,小笼包一口一个,腮帮子都被撑得鼓起来了。
发现乔宁在看他,林承轩想把嘴里食物咽下去跟他说话,但塞太满了,一时间咽不下去,只能朝着乔宁傻笑,然后快速咀嚼吞咽。
“学长,这个素馅儿的包子特别好吃。”他没给乔宁夹,只是指了一下,“鲜肉的也好吃,但素馅的特别特别好吃。”
他第一个吃的鲜肉包,肉汁鲜甜,小包子外皮暄软,里层皮浸透了肉汁,夹杂着面香。
第一口咬下半个肉包,林承轩就想着,季柏青这小笼包做的,比店里卖的也不差,甚至吃起来更香。
等吃到素馅的包子,季柏青的厨艺,一下子升华了,恰到好处的面皮,成了香喷喷包子馅的点缀。
乔宁问季柏青:“哥,什么馅的?”
季柏青给他夹了两个小笼包:“鲜肉和青椒茄子。”
乔宁一个小包子咬一口,笑眼一弯:“都好吃。”
青椒茄子都是自家菜园里产的灵泉菜,青椒做馅蒸过之后坚强的保留了最后一点脆嫩口感,茄子丁则完全蒸软了,软糯入味,虽然是素馅,加了辣椒面还泼过热油,其实比鲜肉的更重口,也更香辣带劲。
季柏青笑着说:“鲜肉的差点儿意思,知道你们会更喜欢吃青椒茄子的,鲜肉的做得少,等过年杀猪了,给你做鲜肉馅的大包子。”
乔宁:“好!”
林承轩匆匆咽下嘴里的粥:“学长,你家还养了猪吗?”
乔宁笑眯眯道:“养了,你想看吗?”
林承轩忙不迭点头:“想。”
“行。”乔宁说:“一会儿去送猪食,你跟我一块。”
林承轩没懂:“猪食?”
猪不是吃饲料吗?
陆泽宇一边往嘴里塞小笼包,一边说:“厨房里那个桶,装厨余垃圾和剩饭剩菜那个,给猪吃的。”
林承轩:“怎么会有剩饭剩菜?”
陆泽宇把盘子里最后一根腌黄瓜夹走了,咕哝道:“你说得对,狗剩的你都吃,剩不了一点儿。”
林承轩辩解:“陆学长,那不是狗剩的,是季哥提前分出来的。”
乔宁小声问季柏青:“他们在说什么?”
季柏青也学着他压低声音说:“早上给小黑煮蛋,狗饭里只加了蛋黄,蛋白林二要去吃了。”
煮熟的蛋白其实也能给狗吃,不过小黑在养伤恢复期,饮食上还是稍微注意点比较好。
其实乡下狗子都养得糙,什么都吃,人吃什么狗吃什么,很少讲究。
乔宁:“老六没要吗?”
“我去摘黄瓜了!”
饭桌不大,乔宁压低声音起不到什么作用,陆泽宇委屈地又给自己夹了个小笼包,“我摘的黄瓜分他了,两个鸭蛋蛋白他都吃了!”
林承轩一脸尴尬:“我、我想着我尝一口……”
然后一不留神就尝完了。
他昨天还想着,跟着前辈,有好吃的,还没过一天,林承轩就发现了,不是跟着前辈有好吃的,是学长家里,什么都好吃!
他跟陆泽宇睡一个屋,昨晚睡得早,一大早陆泽宇醒了,林承轩想着在别人家不好赖床,要给学长留个好印象,就也爬起来了。
结果起来了才知道,乔宁还没醒。
陆泽宇熟门熟路地蹲在院子里刷牙洗脸,林承轩有学有样,不过学人者难免慢人一步,陆泽宇出门去菜园子摘黄瓜了,林承轩没跟上,也不敢喊他,怕吵醒乔宁。
他刚来,跟季柏青也不熟,颇有点儿不知所措。
季柏青念在这是他家闹闹的朋友的份上,保持礼貌招待了一下,问他要不要喝牛奶。
林承轩会拒绝吗?当然不会,然后他就喝到了,从来没喝过的美味鲜奶,香醇顺滑,齿颊留香。
林承轩瞬间明白了昨天吃的雪糕为什么这么好吃,因为做雪糕的牛奶品质够好!
他喝着奶,季柏青顺手把给鲜奶杀菌的工作交给他了,早上杨顺子一大早送来的鲜奶,都得杀菌了再储存。
林承轩乖乖干活,按照季柏青说的,用巴氏杀菌机给鲜奶杀菌,然后再用玻璃瓶装起来,他刚喝的就是这种瓶装牛奶。
季柏青把这份工作分配给林承轩,他自己去做狗饭,给小黑煮的鸭蛋,蛋黄分离出来,蛋白剩下了。
季柏青思考蛋白怎么处理,林承轩看见了,问能不能给他一半,季柏青就都给他了。
林承轩嘴里还残留着牛奶的香味呢,秉持着学长家里都是好东西的准则,什么都想尝尝。
好嘛!
他就说,学长家里,都是好吃的,这水煮蛋的蛋白,都这么香,又嫩又香。
陆泽宇提着一篮子瓜果蔬菜回来,林承轩正在往嘴里塞最后一块蛋白,陆泽宇放下篮子就冲上去了,扒拉他的手:“你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
林承轩说他没偷吃,是季哥给他的水煮蛋蛋白,陆泽宇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吃过的,乔宁家那两只鸭,下得蛋贼好吃。
陆泽宇去找季柏青要,季柏青说没有了,端着狗盆去喂狗。
陆泽宇说起来就怨念满满,他跟乔宁四年同居一室,他是季柏青跟乔宁的月老,他跟他们一起在院子里摆过烧烤!
怎么就让林承轩越过他去了呢?他才跟乔宁关系最好,当然,季柏青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