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终于见面
天上的雪花落了下来。
待犹如末日般的狂风席卷过后,黑岩星似乎重归了平静,渐渐飘落的雪花开始覆盖着黑色的大地。
在一片残檐断壁的旧址中,地上正躺着一个人影,从尚未被积雪掩盖的轮廓上来看,那是个身形还未长开的小少年。
他倒在松软的土地上,双目紧紧闭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冰凉的雪花落在了那雪白的脸颊上,先是卷翘纤长的睫羽,再到鼻梁、嘴巴
迷迷糊糊间,地上的小少年似乎被这刺骨的凉意所惊醒。
睫羽轻微地颤动着,随即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光线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小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缩着。
他这是在哪?
闻玉枝摸了摸脸颊。
入手一片冰凉
是水?
他愣愣地看着指尖上的水珠。
不过很快闻玉枝就知道这些水珠的来源了。
茫茫的雪色出现在他的眼前,闻玉枝抬起头,发现天上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雪。
而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如今已经是天黑了。
他刚刚看见的光线其实是夜晚的月光。
皎洁的月色洒落下来,照出了冷冽肃穆的石柱,也照出了那一截截早已经断裂的残壁
这是哪里?
闻玉枝捂着脑袋挣扎地从地上爬起,而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斗篷上覆盖的积雪簌簌地掉了下来。
闻玉枝却并没有在意,他伸出手在地上摸索着,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终于,在距离他刚刚倒下的地方不远处,闻玉枝看见重奉雪送他的那柄匕首正落在了石缝之中。
幸好匕首没有被他弄丢。
闻玉枝赶紧把匕首捡起来握在手里。
眼下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地方,身边也没见到重奉霜或者是狩猎队的其他人,就连白狼也不在附近
对此闻玉枝不敢大意。
他时刻谨记着重奉霜和重奉雪提醒过他的话。
在黑岩星上,天黑之后会变得非常危险,这个时间段正是流浪兽最活跃的时期。
要是没能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基地,在外面过夜一定要十分小心。
考虑到昨天晚上的兽潮,闻玉枝需要一把武器来防身。
尽管一柄匕首提供不了多大的安全感,但它却是闻玉枝现如今能找到的唯一的一把武器。
将匕首贴身放好后,闻玉枝这才有空来观察着四周。
他是被那场沙尘暴带到这里来的。
之前他和重奉霜是在一处沙丘附近,沙尘暴来袭的时候,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来。
他听到了白狼在咆哮,也听到了重奉霜在呼喊他,但闻玉枝却没办法回应。
他被狂风裹挟着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往重奉霜他们的方向去靠近了。
而现在看来他们应该是被这场沙尘暴给分开了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是在哪里?
闻玉枝拍了拍身上的积雪,他往前走着。
这里似乎像是某一处建筑的遗址。
周围有着大量的石柱,还有着散落的巨型石块。
闻玉枝凑近了其中的一个石柱,发现这个石柱上面还绘有精美的浮雕,只是在常年的风吹日晒中,这些浮雕也已经变得斑驳模糊了。
连续看了五六个石柱,上面几乎都有浮雕的痕迹,并且每个的浮雕都是不一样的图案。
而放眼望去,周围林林总总的石柱大概有上百多个,那么多的石柱上面都要进行雕刻,这显然是一个无比浩大的工程。
可以想见,在它还并没有没落的时候,这些石柱连绵在一起的场景给人的感觉该是有多么的震撼。
至于闻玉枝为什么要说它没落
那是因为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些石柱早已经像是荒废了多年了,石柱断的断,塌的塌,上面的浮雕也留下了被风侵水蚀过的痕迹。
而且闻玉枝还在一些石柱上发现那些断裂的地方似乎像是烈火灼烧过一样,上面至今仍然是一片焦黑。
走在这里,率先给他的感觉便是一股死寂的荒凉。
月色照落下来,石柱高耸阔立,依稀间还能照出昔日的繁华。
看到这里,对于这处地方,闻玉枝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了。
——黑石城。
重奉霜此前跟他提及过,黑石城是黑岩星上最大的一座坞堡。
从眼前这些巨石林立的场面也可以看得出,这里的建筑之前一定是特别的高大巍峨。
很符合重奉霜口中黑石城的模样。
没想到那场沙尘暴居然会把他带到这里
闻玉枝的眼底有些惊讶,他收拢着身上的斗篷,看了一眼高悬的夜色,又看了看周遭陌生的环境。
再继续走下去的话还不知道前面会是什么地方,闻玉枝决定今天晚上还是就在这里暂且先休息一下,等到白天更安全一点他再找找回去的路。
闻玉枝想的很好。
只不过他今天的运气着实不怎么样,就在他刚刚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闻玉枝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只见一双双猩红的眼珠正紧紧地盯着他。
闻玉枝:“”
最坏的情况来了。
那些流浪兽竟然也在这里!
看着这群冤家路窄的流浪兽,闻玉枝不禁有些头疼,但他还是迅速地掏出了匕首。
而这群流浪兽显然也不打算放过眼前的这个人类,黑岩星上所有的生物都在缺少食物,它们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
强烈的饥饿感促使着它们迫切需要吞噬大量的血肉来补充能量。
而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在它们的眼里无疑就是最好的能量来源。
现场的气氛逐渐变得凝重,战斗几乎一触即发
在闻玉枝这边陷入危机的时候,另一边,就在距离石柱的不远处,席鹤琰正走在这片残檐断壁之间。
他注视着四周。
哪怕这些建筑如今已经损毁得差不多了,可席鹤琰却还是能从中找到些许的熟悉感。
他曾在这里生活了五年。
在他五岁以前,这处废墟是他的家。
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都曾经有一个孩子蹦蹦跳跳地走过。
大人们看见他,会笑着和他打招呼,小孩子看见他,也会取笑地对着他喊道:“小将军。”
“小将军以后也要带着我们一起征服星海!”
“一起为了保卫帝国而战!”
那时候席鹤琰最大的烦恼,恐怕是他到底该跟父亲学习如何上阵杀敌,还是该跟着母亲和外公一起学习怎么样来制造机甲,亦或者是和姑姑一样,当个受人尊敬的研究者。
但这些都只是幼年时微不足道的烦恼,他的人生还很长,在家中长辈的庇佑下,他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思考他到底喜欢什么。
那时候的席鹤琰或许也根本想不到,未来的他会是在那样一种无比惨烈的情况下,做出了他对于以后的选择。
想到这里,席鹤琰垂下了双眸,记忆也在这一刻中断。
他停下了脚步。
不知不觉间,席鹤琰已经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空地。
在这片破败的废墟中,这里却还奇迹般地保留下来了一片完好的地方。
一排排的石碑伫立在这里。
上面记录了一个个人名,最远的石碑上那名字已经开始褪色,而越是往前,石碑上的痕迹就越新。
席鹤琰站在这些石碑的前面。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头颅微微低垂下来,隐没在黑暗中的脸庞让人难以分别出他此刻的神情。
而在他的前面,伫立着四个崭新的石碑。
上面分别刻着——席月琳、席时霄、莱娜·达密安、奥古斯·达密安这四个名字。
就在这几个名字的旁边,还刻着有一行小字:罪恶仍然在栖息,而光明的灵魂终将不朽。
很明显,这里赫然是一处墓地。
一眼望过去,这处墓地上伫立的石碑几乎是密密麻麻的,望也望不到头,其中有大半的石碑都还很新,像是被人立起来才没多久。
看着这些石碑,席鹤琰的眸色不由得暗了下来。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石碑常年待在这里,但上面积攒的灰尘却并不多,周围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像是时常会有人过来祭拜一样。
席鹤琰并不觉得意外,他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到了石碑的面前。
那是一枚已经断裂成两半的月亮胸针。
他看着这枚胸针,垂着眸说道:“伯纳德的精神海已经没救了,他现在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梦魇缠身,靠着仪器和药物来续命,我用同样的方法让他经历着你们曾经遭受过的痛苦。”
“但这还不够。”
席鹤琰面无表情地说着。
“黑岩星上万人的性命,这笔血债他们总要偿还。”
说到这里时,席鹤琰的嗓音也透着一股决然的冷意。
而他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
纵然他有无数的话想对着亲人去倾诉,可他更希望他下一次倾诉的时候,是在一切事情都终结的情况下。
届时他还会告诉他的父母,他交了一个朋友。
一个性格很可爱,也很柔软的小少爷。
似乎是想到什么,席鹤琰眼底的冰冷微微褪去,逐渐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也就在他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流浪兽的嘶吼声划破了寂静的夜幕。
席鹤琰迅速判断出声音传来的方向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并不远
要过去看一下吗?
席鹤琰犹豫了一下。
但紧接着那边爆发出来的精神力波动却让席鹤琰瞬间收起了刚刚的犹豫。
有人在那里!
他的神情一凛,随即不再耽搁,而是迅速地就往那边赶了过去。
林立的石柱之间,闻玉枝握着匕首解决掉又一只冲上来的流浪兽。
他的脸色很白,披在身上的斗篷也被撕咬得破破烂烂的,但闻玉枝却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颓色。
相反,他的眼睛很亮,犹如世间最耀眼瑰丽的宝石。
他的攻击其实并没有什么章法。
毕竟在以前,闻玉枝从来没有握过匕首之类的武器,他能接触到的、最锋利的东西也只是厨房里面的刀具。
然而闻玉枝的学习速度却很快。
他只是看了一眼重奉雪是怎么用匕首杀死那些流浪兽的,学着对方的模样,闻玉枝用匕首精准地找到这些流浪兽身上的弱点。
一刀杀不死就再来一刀。
加上或许是精神力有所提高的缘故,闻玉枝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轻盈灵活。
配合着精神力,光靠他自己闻玉枝倒也勉强能够招架住眼前的这几只流浪兽。
而他也不和这些流浪兽正面交战,而是利用四周的石柱来让这群流浪兽分散开来。
很快,现场还存活的流浪兽就只剩下了最后一只。
这只也是最难对付的。
它跟之前会喷火的流浪兽一样,也有着特别的能力。
而它喷射出来的是毒液。
看见那将地面都腐蚀出一个凹陷的黑色液体,闻玉枝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能接触到这些液体!
闻玉枝抿着唇,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在刚刚的奔跑中,他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必须得赶紧找机会杀死这只流浪兽,不然要是继续拖下去的话,他的体力一旦耗尽,恐怕就要沦为这只流浪兽的晚餐了。
他才不要被这么丑的东西给吃掉!
这么想着,闻玉枝做了一个冒险的举动。
他不再选择躲避,而是直接朝着这只流浪兽正面攻了过去。
这只流浪兽见状愣了一下,或许它想不明白面前这个一直躲来躲去、灵活得像条游鱼一样的人类怎么忽然就不躲了。
但眼见美味的食物都已经主动送上门了,流浪兽当即兴奋不已,张开嘴就打算等着享用它的晚餐了。
然而闻玉枝却忽然在它眼前消失了。
流浪兽直接就傻眼了。
等它抬起头,只见那个瘦瘦小小的人类居然出现在了天上,而在他身后,一对洁白的双翼舒展开来。
就是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闻玉枝手里的匕首就已经割断了它的喉咙。
席鹤琰赶来的时候,刚好亲眼目睹了闻玉枝杀死这最后的一只流浪兽。
匕首划开血肉的一瞬间,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纷纷扬扬,如飘落的雨珠倾洒在了雪地上。
将这一片洁白的雪都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而握着匕首的小少年就站在雪地的中间,在他的脚下还堆砌着几具流浪兽的尸体。
小少年对此却恍若未觉,他略显嫌弃地丢掉手里刚刚死去的那只流浪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动作,被流浪兽撕咬得破碎的斗篷也在这一刻滑落了下来,露出了底下被掩盖的那头比月色还要皎洁的银发。
席鹤琰的眼神顿时一沉。
而察觉到有陌生人在靠近,闻玉枝也警觉地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浅金色的瞳孔战意还未褪去,它漠然而冰冷地倒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体型高大,双腿修长,被皮带勾勒出的劲瘦腰身上还别着一把枪。
他踩着厚重的军靴微微上前了两步。
这个动作也刚好也让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整个人都曝光在了明亮的月色之下。
闻玉枝这才发现面前的男人有着一副出色的长相。
他的眉眼淡漠,五官深邃,冷白色的皮肤更增添了几分凛冽的意味,修身的黑色作战服穿在他的身上,强势锋利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柄出鞘的锋刃。
而那墨色的碎发下,是一双幽暗疏离的眼眸。
与他对视上的那一刻,闻玉枝恍然感觉自己像是撞入了一片深沉的暗色之中。
他的睫羽微不可闻地轻颤了一下。
“你是谁?”
第112章 确认身份
没了流浪兽的嘶吼声,石柱这边也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静谧的月色下,在被血染红的雪地间却有两道身影似乎像是在彼此对峙着。
闻玉枝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他握着匕首,抿着唇的脸上面无表情,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上面还残余着刚刚未能褪去的杀意,显得炙热而明亮。
见到男人在往前这边靠近,闻玉枝歪了歪头,略长的银色发丝从耳后滑落下来,落在了那不知何时溅上了一抹血痕的脸颊上。
“你是谁?”
他再次出声问了一遍。
一边说着,闻玉枝一边缓缓眯起双眸,那谨慎而又小心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警觉性拉满的猫科动物。
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反应让席鹤琰对杀意向来很敏锐。
而被这样一双漂亮的浅金色眼眸注视着,当小少年眼底那冰冷的神情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即便席鹤琰知道闻玉枝这幅神情的对象并不是他,然而他的心底却还是不受控制般地划过了一抹战栗的感觉。
这让他忍不住有些微微晃神。
但很快,席鹤琰就压下了这股异样的感觉。
而在他选择移开视线的一瞬间,席鹤琰也从那双比宝石还要明亮的瞳孔中回过神来,从而注意到了对方的长相。
银发金眸的小少年有着一张极其精致的面容,他就像是那被摆放在橱窗里的人偶,雪白漠然的样子看起来既漂亮又昂贵。
席鹤琰看着闻玉枝的脸庞,心底却下意识地浮现出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迟疑地出声:“你”
席鹤琰的话还没有说完,流浪兽的嘶吼声就再度响起。
显然是那些被闻玉枝杀死的流浪兽,它们身上的血腥味散发出去吸引来了更多的同类。
眼下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这里也变得不再安全。
“跟我走!”
席鹤琰迅速作出判断,他赶忙上前抓住了闻玉枝的手。
闻玉枝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直心存着戒备,席鹤琰来牵他的时候,他本来是想躲开的。
然而靠近的一瞬间,闻玉枝却并没有在对方的身上察觉到有任何的恶意。
反而他闻见了一股淡淡的、有点像是苦橙的气息。
也正是这么一个恍惚,让闻玉枝错过了躲开的时机。
等闻玉枝反应过来,他已经被对方带着往外跑了。
流浪兽的嘶吼越来越近。
闻玉枝的耳边仿佛已经能够听到这些流浪兽粗重的喘息声了。
更糟糕的是,他的体力已经快要完全支撑不住了。
雪白的脸颊泛起激烈运动后的红晕,额头渗出来的汗珠黏住了银白的发丝。
闻玉枝感觉自己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
在经过一堆乱石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摔在了地上。
好在要摔下去的那一刻,一双手伸了过来,即使一股沉稳的力道将他扶了起来。
而这个动作也刚好让闻玉枝的身体都落入了对方那宽阔的怀抱之中。
“抱歉。”
头顶传来男人低低的道歉声。
紧接着,闻玉枝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腾空——他被对方给抱了起来。
席鹤琰的手很稳,哪怕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他的速度也丝毫不减。
更何况
闻玉枝的体重比他想象的还要轻的多。
他抱起来并不费劲。
只是突然有一个人与他这么贴近,席鹤琰有些不太适应。
柔软的触感靠在他的肩上,那是小少年的脸颊。
席鹤琰还清楚地记得对方警惕地看着他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雪白绵软的脸颊也微微鼓起,气势凶巴巴的,但却因为那稚气未脱的模样反而显得有点说不出来的可爱。
而如今这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正压在他的肩上,有几根凌乱的银色发丝也在无意中落入了席鹤琰的衣领之内,划过脖颈的肌肤的时候,带起了一阵轻微的痒意。
席鹤琰拧了拧眉,碍于他们这会儿是在躲避那群流浪兽的过程中,他暂时腾不出手,只能强行让自己忽略了这股痒意。
而闻玉枝也有点不适应。
他被曼森狄斯抱过,被蒙德抱过,也被阿尔文抱过,可以说皇宫里面大部分的圣族都抱过他。
但在闻玉枝的心里,圣族都是他的家人,家人之间的拥抱是很正常的,并不会让他感觉奇怪。
可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人却是一名非亲非故的陌生男性。
闻玉枝还从来没有跟一个陌生人这么亲近过。
他靠在对方的怀里,从这个角度抬起头看过去,只能看见对方那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颚。
以前在闻家的时候,闻玉枝被教导着作为Omega是不能随意接触陌生男性的,尤其还是Alpha。
而身边的这个男人给闻玉枝感觉却很像是个Alpha,对方浑身上下都透过一股具有侵略性的强势感。
闻玉枝被他抱起来的那一刻,呼吸间所能闻见的都是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带有些许苦涩的气息。
闻玉枝对此说不上来喜欢,但好像也并不讨厌。
只是感觉有点不太习惯。
如果蒙德在这里,他会耐心地告诉懵懂的小殿下,闻玉枝感觉到的不适是因为萨利莱诺的领地意识都很强。
他们就像是一只只的独狼,对自己的地盘有着强烈的控制欲,一旦有外人入侵,会立刻被视作对他们的挑衅。
闻玉枝的年纪尚小,对很多事情还有些懵懵懂懂的,但他的体内到底流淌着的是萨利莱诺的黄金血脉,潜意识里也有着萨利莱诺骄傲的一面。
他也会对自己的领地被别人的气息所侵犯而觉得有些恼人。
只不过和席鹤琰一样。
闻玉枝也认为现在不是去在意这些的时候,还是赶紧摆脱身后的流浪兽更重要。
或许是不用再去顾及闻玉枝的脚步,席鹤琰的怀里多了一个人,速度却反而还能更快一些。
虽然他也可以先把这些流浪兽给解决了,但现在是晚上,夜晚正是这些流浪兽最活跃的时候,它们的嗅觉会变得非常灵敏,杀死一只还会吸引到源源不断的流浪兽往这边赶来。
比起与这些流浪兽正面缠斗,倒不如直接将它们甩开。
席鹤琰对这里很熟悉。
在废墟之间七拐八拐之后,他带着闻玉枝回到了刚刚的那处墓地。
来到这里,席鹤琰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
他把怀里的小少年给放了下来。
闻玉枝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浅金色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席鹤琰,眼中的警惕依旧不减。
席鹤琰也不介意闻玉枝的态度,他解释道:“这里很安全,它们进不来的。”
如果说整个黑岩星还有哪里是防得住这些流浪兽的,恐怕也就只有这一处墓地了。
大概是因为生活在朝不保夕的恶劣环境之中,黑岩星对于死亡有着崇高的敬意,为了不使亡者受到打扰,在建立这处墓地之初,地下就特意安装了防御设置来保护墓地不受外界的任何侵扰。
流浪兽也没办法进来。
这也为什么整个黑石城都沦为了一片废墟,但却只有这里尚且还能完好。
闻玉枝并不知道这些缘故。
他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那群追上来的流浪兽正往他们冲了过来。
而它们在即将想要踏进这里的时候,却被一阵半透明的光屏给拦截住了。
流浪兽想要破坏光屏,但无论它们怎么做都无法突破这层光屏。
最终,这些流浪兽只能不甘心地徘徊在外面,用猩红的眼珠盯着闻玉枝和席鹤琰,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人类躲进了它们进不去的地方。
看着这些气急败坏的流浪兽,闻玉枝总算相信席鹤琰刚才所说的那句话。
——这里是安全的。
闻玉枝略微放下心来,但却还是和席鹤琰保持着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耳旁只有流浪兽在外面愤怒的嘶吼声,而里面却很安静。
闻玉枝坐在一块石头上回复着体力,他的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柄匕首。
席鹤琰则是倚靠在树上,他的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闻玉枝的脸上。
直到闻玉枝感受到对方的视线逐渐变得越来越明显,他忍了忍,还是没能忍住有些恼怒地抬起双眸回看了过去。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闻玉枝的语气有点不悦。
这样直白明显的打量,任谁都会觉得有些被冒犯到。
席鹤琰也知道他的举动很是失礼,只不过他的心中却实在是好奇。
在闻玉枝警觉的目光中,席鹤琰犹豫着开口道:“我觉得你长得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你”
席鹤琰说到这里顿了顿,还是选择问出了他心底的疑惑:“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
“?”
闻玉枝愣了一下。
他似乎像是没想到席鹤琰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不过
闻玉枝蹙着眉,他嗓音淡淡地说道:“我没有哥哥。”
爸爸只有他一个孩子,他哪来的什么哥哥。
席鹤琰也有些纳闷。
尽管时隔了有一段时间,但席鹤琰还是记住了当初那匆匆的一瞥。
眼前的小少年跟对方的长相不说完全一模一样,却也有九分甚至是十分的相似。
区别只在于眼前的小少年眉眼更加稚气圆润,而对方已经有迈向少年的那种动人的昳丽了。
如果不是从年龄上来说有些对不上的话,席鹤琰都要以为眼前的小少年就是他的那个朋友了。
毕竟实在是太像了
倘若对方要是再缩小个几岁,恐怕就是长着这一幅样子的吧?
也正因此,席鹤琰才会向闻玉枝询问他有没有一个哥哥。
可惜的是,闻玉枝毫不犹豫就给予了否定的答案。
他没有哥哥。
席鹤琰却也没有放弃,他试探性地问道:“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那个朋友,他叫”
“琰哥?!”
席鹤琰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重奉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白狼兴奋地嚎叫。
很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也在往这边靠近。
——是狩猎队的人。
他们找过来了。
而还徘徊在外面的那些流浪兽根本来不及跑就被狩猎队给迅速地解决了。
人群散开,露出了走在后面的重奉雪。
她身上带着伤,显然是与流浪兽有过一番激烈的交战,除了她以外,整个狩猎队或多或少都带了一些伤。
在闻玉枝和重奉霜遇到流浪兽的时候,他们也遭遇到了麻烦。
一群体型大上几倍的流浪兽包围了他们。
等他们好不容易把这些流浪兽给杀死,一场沙尘暴又将大家给分开。
重奉雪花了不少时间才把队伍里面的每个人都找了回来。
而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她发现闻玉枝却并不在队伍里面。
所幸白狼的嗅觉灵敏,循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气息,一路带着大家找了过来。
只不过让重奉雪和重奉霜没想到的是他们会在闻玉枝的身边看见了另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
“琰哥!”
重奉霜率先激动地跑了过来。
席鹤琰盯着重奉霜打量了好一会儿,“你是小霜?”
“是我!你怎么回来了?”重奉霜在兴奋之余也不免感到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担心。
担心席鹤琰在外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说来话长。”
席鹤琰却并没有想要在这里谈及这个话题的意思。
重奉霜也知道这种事情估计一时半会说不清,于是他没有继续再提,而是看向一旁的闻玉枝。
闻玉枝正被白狼缠着。
这只黏人的大家伙明明才跟他分离了一会儿,却表现得像是格外的激动和兴奋。
白狼一直用脑袋往他的腿上蹭来蹭去,任由闻玉枝怎么推都推不动。
重奉雪来到了他的面前,看了一眼这只正在撒娇的白狼,她说道:“它很担心你。”
说着,重奉雪又看见闻玉枝身上沾了血迹的衣服。
“你没事吧?”
“我没事。”闻玉枝摇摇头,“这些都是流浪兽的血。”
“这位你们认识?”
“小雪你们认识?”
闻玉枝和席鹤琰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殊不知重奉雪和重奉霜也很好奇,闻玉枝怎么会和席鹤琰在一块。
不过好奇归好奇,重奉霜还是站出来介绍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琰哥,我给你的衣服还有你现在住的房间都是琰哥的,啊对了!他叫”
“我叫席鹤琰。”
席鹤琰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姓名,并且看着闻玉枝询问道:“他是”
重奉霜连忙回道:“琰哥,忘了给你介绍一下了,这是闻玉枝,他是最近被重叔在外面给救回来的。”
说完,重奉霜还小声地在席鹤琰的耳边补了一句:“应该是哪家的小少爷不小心落难了,重叔确认过,不是那边的人。”
“”
席鹤琰沉默了片刻,随即嗓音有些哑然地缓缓说道:“我知道。”
他比重奉霜都还要清楚地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是那边的人。
闻玉枝
席鹤琰没想到天底下还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长相相似,名字也一样
他要是再猜不出来就白长这个脑袋了。
闻玉枝也愣住了。
席鹤琰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他在网上交的那个朋友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会是同一个人吗?
闻玉枝往席鹤琰的方向看了过去,刚好,席鹤琰也正朝他看了过来。
视线相接的一瞬间,所有的怀疑顿时变成了确定。
对方就是那个人!
第113章 我有一个朋友
当面前的男人说自己叫席鹤琰的时候,闻玉枝还以为是他听错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名字同音的人也有很多。
或许他们只是发音相似,亦或者是同音不同字
不过这两个猜测却在闻玉枝亲眼看见对方眼底流露出来的震惊后又变得让他不那么确定了。
因为闻玉枝发现对方在听见他的名字时,脸上的神色似乎也有点惊讶。
那是一种混杂着诧异、有些恍然的神情。
席鹤琰似乎想进一步再确认着什么,他看着闻玉枝说道:“我有一个朋友”
闻玉枝也看着他默默道:“我也有一个朋友。”
“”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的心中都咯噔了一下。
那彼此对视的眼神中仿佛也像是在说:好巧哦,原来你也有个朋友。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闻玉枝迟疑地问道。
席鹤琰抿了抿唇,他的嗓音低低地说道:“他说他叫闻玉枝,那个名字是他的爸爸妈妈给他取的。”
闻玉枝:“”
很好,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在这一刻被打消了。
当所有的猜测都被排除以后,余下的就只有那一个让闻玉枝感到最不可思议的真相了。
那就是——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他认识的那位网友。
沉默在这一刻蔓延开来。
#论一直只在网上聊天的好友忽然就在线下面基了该怎么办?#
闻玉枝从来没想过这么戏剧性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和席鹤琰是他在闻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了的。
那时候闻玉枝的身边没有什么朋友,他日常的活动范围也都受限于闻家人的控制,而闻家的那些糟心事更是让他感到厌烦。
席鹤琰是唯一一个闻玉枝可以放松下来去倾诉的聊天对象。
对方与闻家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从来不跟他讨论性别和身份,在和席鹤琰的交谈中,闻玉枝并不需要去顾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更因为只是相隔遥远的网友,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向对方吐槽他遇到的那些糟心事。
对方每次也会给予他回应。
一来二去,他们也慢慢地就变得熟悉了起来。
但直到今天为止,他们的关系却一直都仅限于是在线上聊天而已。
虽然闻玉枝也想过他们以后有可能会见面,毕竟有机会的话他确实也想见一见他的这个朋友,但目前这也仅仅只是一个想法。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会在黑岩星上见到对方。
这个见面的时间远比闻玉枝想象中的还要更快一些。
甚至见面的地点,见面的方式都是那么的猝不及防。
或许是心里面装着事情,在白狼想要凑上来继续撒娇的时候,闻玉枝也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的。
他一边摸着白狼的脑袋,一边悄悄地往身旁的男人身上看了过去。
席鹤琰似乎对视线很敏感,闻玉枝的目光刚一落在他的身上,身旁的男人就似有所觉地回过头。
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想到对方的身份,闻玉枝和席鹤琰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都愣了一下。
“咳”
反应过来之后,两个人又有点尴尬地各自挪开了视线。
“那个”
“我”
过了好一会儿,闻玉枝刚开口,却发现对方也是在同一时间出声的。
两道嗓音就这么撞在一起,却又同时消失。
现场骤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一股尴尬的气氛仿佛在他们的周身流动着。
静默了片刻后,还是席鹤琰率先开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闻玉枝这会儿应该是好好地待在家里面才对,怎么就突然会出现在黑岩星上?
“我被人绑架了。”闻玉枝眨了眨眼,“那些人把我带到了一艘陌生的战舰上,后来我想办法乘坐逃生舱逃了出来,结果在路上却遇到了星际风暴,逃生舱受到波及刚好坠落到这里。”
“小霜说你被重叔给救了”
“我当时了昏迷了,狩猎队的人发现了我,你们口中的重叔就做主把我给带了回去。”
明明是说着很危险的经历,但闻玉枝的神情倒是很平静。
席鹤琰却皱了皱眉。
没想到闻玉枝会接二连三遭遇到那么多的事情。
又是绑架又是星际风暴的。
难怪对方一个小少爷会出现在黑岩星上。
“你呢?”
就在席鹤琰的思绪微微有些走神的时候,却听见闻玉枝这么问他。
其实从重奉霜和重奉雪的态度以及那声琰哥也能看得出席鹤琰和这里的人是认识的。
而席鹤琰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一点。
“我出生在黑岩星,重叔算是我的长辈。”
说着,席鹤琰又补充道:“不过我目前在首都星的军事学院内就读,这次也是因为一些事才回来。”
所以他聊天中提到的学校日常也并没有骗闻玉枝。
席鹤琰之前确实不在黑岩星上。
闻玉枝听到这里哪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此前重奉霜提到的琰哥正是席鹤琰。
而对方也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不在了,而是不在黑岩星,是到外面去上学了。
席鹤琰现在是有事回来,然后刚好在这里遇到了他
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串起来,让闻玉枝也不免有些感慨,他们这也太巧了。
而席鹤琰的心里也在想着他们这是什么缘分。
整个星际那么大,结果好巧不巧,闻玉枝乘坐的逃生舱刚好坠落就到了黑岩星上,而他也选择了在这个时候回到黑岩星。
种种巧合下,他们在谁也没有想到的情况下就猝不及防地面基了。
饶是席鹤琰并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但在得知闻玉枝身份的时候,他的内心深处在惊讶之余却还有着一丝说不上来的庆幸。
至于庆幸什么,席鹤琰暂时也没能想明白。
不过而在把话都说开了之后,他们俩之间的气氛也逐渐变得不再那么僵硬了。
闻玉枝干脆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席鹤琰,从头发到眼睛再到鼻子嘴巴。
席鹤琰长相的每一处,闻玉枝都有些好奇地看着。
而被对方这么明晃晃地注视,席鹤琰的身体也有一瞬间的僵硬,心底更是蓦然浮现出了一丝紧张的感觉。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他问道。
闻玉枝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你原来长这样”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网上的好友见面。
之前他们并没有交换过照片,仅凭聊天中的印象,闻玉枝也没办法去推断出席鹤琰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
只是大概想着,对方是军校生那么他的身高一定会很高,身材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甚至因为席鹤琰那稍显冷淡简短的聊天风格,加上口吻间都透着一股比较正经严肃的感觉,在闻玉枝的心里,席鹤琰应该长得也会比较古板又严肃。
可实际却是,席鹤琰长得一点也不像是古板的老干部,相反,对方有着一张极具有侵略性的长相。
剑眉星目,轮廓深邃。
而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眼睛。
席鹤琰的眼睛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其中有一点点的蓝色,这一抹淡淡的幽蓝色在深沉的黑暗中晕染开来,经过光线的映射,就像是海底深处那一缕的弧光一样。
很特别,也很漂亮。
闻玉枝见过的所有人中,爸爸排第一个,席鹤琰的长相姑且能排个第二。
然而比起好看,席鹤琰却觉得闻玉枝才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就是
“你的样子”
在闻玉枝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席鹤琰说道:“之前那次视频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样子,只是那时候的你看起来好像比现在要大一点”
如果说闻玉枝之前的模样是纤细漂亮的少年,那么闻玉枝现在的样子就是更加可爱一个版本。
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怜惜、去保护他。
尽管长相完全一样,但倘若不是闻玉枝亲口承认,席鹤琰还真不敢确定对方就是之前的那个少年。
“所以你刚刚看我是在好奇我现在的样子?”闻玉枝歪了歪头。
席鹤琰注意到闻玉枝那瞥过来的视线,他轻声咳了咳,随即点头道:“是。”
闻玉枝对此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这种情况像是因为之前血脉没能完全觉醒所导致的逆生长。
真要解释起来很麻烦。
其中很可能还会牵涉到有关于王血的特别之处,所以闻玉枝只是含糊道:“我现在只是暂时的,过一阵就能变回去了。”
等到换羽期结束,他说不定就能长高到以前的样子了。
席鹤琰闻言虽然仍有些疑惑,但他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即便是朋友,谈话也是需要边界感的。
更别说他们才刚刚见面。
况且
席鹤琰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却只有到他腰部这么高的小少年。
对方现在的这个样子
席鹤琰的眸色暗了暗。
不可否认,闻玉枝这幅样子很可爱。
纤细漂亮的少年变小之后,原本精致昳丽的五官也变得稚气又柔软。
那股摄人心魄的感觉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可爱。
闻玉枝还并不知道他在席鹤琰的心里俨然又多了一个可爱的标签。
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回到了基地。
很快,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
闻玉枝之前是住在席鹤琰的房间里面的。
可现在房间的主人已经回来了。
而他作为占据了那个房间的客人,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住在那里?
第114章 共处一室
在闻玉枝和席鹤琰跟着狩猎队的那些人离开之后,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了这片曾经的旧址上。
他似乎是循着某种踪迹而来。
在偌大的废墟之间,他找了很久,最后来到了墓地的附近。
他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而那道让他感到极其在意的气息就在这里中断掉了。
等他再想仔细辨别的时候,却发现这边空气中的气味异常驳杂而浑浊。
像是曾经有许多人来过这里。
如此杂乱的气味也把他真正想要寻找的气息给掩盖住了。
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追寻的方向。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里消失。
这让穿着斗篷的那人也变得有些烦躁了起来。
偏生在这个时候,还有一群流浪兽不长眼地凑了上来。
“我要找到他你们拦着我阻碍要处理清除”
那人的声音响起,低哑的嗓音透着一股艰涩的感觉,像是不经常说话一样。
而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他的身影还好好地站在原地,远处的流浪兽却仿佛被某种锋利的刀刃切割掉了头颅和身体。
看着瞬间死去的同族,这群流浪兽终于意识到对方是一个它们惹不起的存在。
但等它们反应过来也已经晚了。
无形的锋刃已经将它们笼罩在其中,没一个流浪兽能逃得出去。
而就在这些流浪兽被杀死的时候,另一边,已经回到基地内的闻玉枝脚步却蓦然一顿。
“怎么了?”
闻玉枝刚一停下,走在他身边的席鹤琰就注意到了。
然而闻玉枝脸上的神色也有点茫然。
听到席鹤琰的询问,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大概是错觉吧?
不然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在这里感应到一股类似于像是跟爸爸一样的精神力的波动。
而爸爸应该也还不知道他在这里。
这么一想,闻玉枝抿了抿唇,心底忽然就有点失落。
塔纳托斯号上,曼森狄斯也正待在幼崽的房间里面。
他手里拿着一个闻玉枝之前很喜欢的玩偶。
那是个巴掌大的小熊。
有一段时间幼崽很喜欢它,走到哪里都拖着这个小熊,明明幼崽那会儿也才只有小熊那么大,却走到哪里都要拉着这个小熊朋友。
喜爱的程度几乎仅次于陪睡的银色玩偶。
后来曼森狄斯也送过新的小熊给闻玉枝,但最让闻玉枝喜欢的还是这第一个小熊。
曼森狄斯曾经好奇地问过怀里的幼崽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这个小熊。
而那时候闻玉枝的回答是
“因为抱着它的感觉就像是在爸爸在抱着我。”
闻玉枝说这话的时候,浅金色的瞳孔正倒映出曼森狄斯的身影,而他的眼睛里面还是亮晶晶的。
幼崽说小熊有着厚重的毛发,抱起来很温暖。
平常爸爸忙起来没空的时候,闻玉枝就去会抱小熊,就像是爸爸已经抱过了他一样。
曼森狄斯听完后,默不作声。
但从那天开始,无论他有多忙,早上起来都会先给幼崽一个拥抱。
然而现在距离他们上一个拥抱,已经过去很久了。
曼森狄斯的耐心早已经告罄。
圣族这几天的行动堪称是疯狂,他们几乎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各个星球之间的地下黑市将其摧毁殆尽。
这个举动让往日那些行事作风极其狂妄的亡命之徒也开始变得惴惴不安了起来。
而星际上对于圣族最近的行动也持有两种不同的意见。
一部分认为圣族做的很好,那些地下黑市干的都是违法犯罪的事情,为什么星盗屡次剿灭都剿不完,还不是因为有这些灰色地带在保护着他们。
圣族摧毁黑市,这就是在惩恶除害。
但也有一部分声音认为圣族的气焰太嚣张了,仗着强大武力就随便入侵别人的地盘,还在别人的土地上肆意动用武器,简直不把其他的种族国家放在眼里。
而不管是哪一种声音,圣族统统都不在意。
他们只想找到他们的小殿下。
其他种族愿意怎么看待他们都和他们无关。
在圣族这种谁也不理的强势作派下,星际上也悄悄滋生了一股反对圣族的力量,他们自称抵抗派,拒绝放任圣族进入他们的星球,并且还联合起来妄图想要与圣族开战。
他们想的很好,一个种族力量可能打不过圣族,而他们那么多种族加在一起,总不可能打不过这群精神力不稳定的疯子吧?
阿尔文看到这些种族下达的战书,他挑了挑眉,暗叹这些人挑选的时机可真够差的。
什么时候来招惹圣族不好,偏偏在这个时候。
王这会儿的心情正糟糕着。
这份战书递上去,不用想都知道王会有多么生气。
果不其然,当阿尔文告知曼森狄斯这些人在做的事情时,神情淡漠的银发君主直接把那份战书丢到了桌面上。
“成全他们。”
曼森狄斯面无表情地说着,嗓音冰冷
闻玉枝对于圣族即将要跟其他种族开战的事情还一无所知。
他和席鹤琰现在正站在房间的门口。
重奉霜正一脸尴尬地说道:“琰哥,那个基地内暂时还能住人的房间就只剩下这里了,所以”
所以什么重奉霜没有说下去。
但席鹤琰却大概猜到了。
基地内没有合适的可以住人的房间,重奉霜应该是让闻玉枝住到了他这里。
毕竟他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了,重奉霜在安排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
结果就是造成了这种有些尴尬的局面。
闻玉枝却是很淡定,这个房间本来就是有主人的,现在主人回来了,他离开也是正常的事情。
见重奉霜一脸为难的样子,闻玉枝主动说道:“我住哪里都可以,食堂那边有椅子,我可以到那里去睡。”
只要给他一个小毯子,就算是睡地板他也可以。
然而重奉霜还没有说话,席鹤琰就直接出言否决道:“不用那么麻烦,就跟我住就可以了。”
说着,席鹤琰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少年,他低声问道:“你介意吗?”
房间主人都不会介意,闻玉枝就更不会介意了。
于是房间的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了下来。
闻玉枝跟着席鹤琰走进了屋内。
席鹤琰一进来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内有细微的变动。
譬如那张床铺上有些许的褶皱,衣柜的门也被拉开了一些,从刚才重奉霜的话并不难猜到之前睡在这里的就是闻玉枝。
闻玉枝也注意到了,他走在对方的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把你的床给弄乱了,待会我替你重新铺一下吧。”
席鹤琰却道:“没事,我不介意。”
倘若卓浩宇在这里,听到席鹤琰说这番话,指不定还以为是他幻听了。
他们作战系的人谁不知道,席鹤琰之所以愿意去争那个首席的位置,就是因为在学校里面,成为年纪首席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的宿舍,其他的普通宿舍最低都是四人间,哪怕是那些贵族少爷小姐也不例外。
席鹤琰从不喜欢别人靠近他,他一向独来独往,就连跟人同住一间房他都无法忍受,更别说是有人睡在他的床上了。
但现在闻玉枝不仅住了进来,还弄乱了他的床,席鹤琰发现后对此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径直走到衣柜前,从中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
席鹤琰早就注意到闻玉枝现在身上穿着的外套还有鞋子都是他的,准确点说是他以前小时候的衣服。
基地内如今年龄最小的就是重奉雪和重奉霜这对姐弟,重奉霜也有旧衣服,但他的衣服都是穿过的,并不合适给闻玉枝。
而席鹤琰这边的衣服他大多都还没怎么穿过。
席鹤琰在衣柜里找了一套新的衣服出来。
“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闻玉枝在杀死那些流浪兽的时候,虽然大部分的血迹都被斗篷挡住了,但里面的衣服还是不可避免地会被溅到了一些血迹。
况且这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有两天了,如果有机会的话,闻玉枝当然想洗个澡把衣服给换掉。
因此对于席鹤琰的好意,闻玉枝并没有拒绝。
他拿着衣服就进了浴室。
倒是席鹤琰站在房间里面,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有点不太自在。
他想了想,干脆推门离开了这里。
闻玉枝还并不知道席鹤琰已经走了。
他正搓洗着头发上被沾到的血迹。
基地内虽然食物很稀缺,但水资源却还算比较充裕,毕竟黑岩星有一半都是雪域,基地内的人偶尔会去收集雪水,因此在基地里面用水洗澡并不算一件奢侈的事情。
闻玉枝还在角落里找到一瓶没有开封过的沐浴露,上面标注的日期是五年前的了,保质期早就已经过了。
看得出来席鹤琰确实很久没有回来。
而让闻玉枝觉得奇怪的是这瓶沐浴露上面的味道写的是木香型。
可他之前被席鹤琰抱在怀里的时候,闻见的分明是一股略微苦涩的气息
是后面换了其他味道的沐浴露吗?
闻玉枝有些好奇,但他却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太过纠结。
待身上都洗干净了以后,闻玉枝换上席鹤琰拿给他的新衣服走出了浴室。
席鹤琰也刚好在这个时候回到了房间。
他脱掉了最外面的那层外套,只穿着里面高领的紧身衣,撸起了袖口的手臂露出来了一截结实的肌肉,而此时这只手上正端着一个托盘。
闻玉枝看了一眼,托盘上摆着的似乎是一个盘子,但有盖子盖在上面,闻玉枝看不见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就不知道盘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了。
席鹤琰也没想到那么巧,他刚回来闻玉枝就洗完澡出来了。
然而当他看见闻玉枝现在的模样后,席鹤琰又觉得他应该再晚一点回来比较好。
闻玉枝刚从浴室里面走出来,他洗的是个热水澡,此刻身上还残留着一些氤氲的水汽。
银白色的发丝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水,有一部分的水珠落在了闻玉枝的脸上,那雪白柔软的脸颊也被热气熏蒸出了淡淡的粉色。
而再往下
席鹤琰看见闻玉枝身上穿的正是他刚刚挑选的那套衣服。
一件带着繁复花边的衬衫。
他这边放着的衣服都是他的母亲莱娜·达密安在生前的时候替他准备的。
那会儿席家还没出事,席鹤琰也算得上是个小少爷。
莱娜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自然事事都很上心,在席鹤琰还小的时候,莱娜就替他准备好了直到成年时穿的衣服。
而这件衬衫其实是搭配礼服的款式。
只可惜席鹤琰从小就不爱穿这种贵族之间流行的、能代表他们身份地位的‘高档服饰’,而等到席家出事后他也没有机会再穿上了。
这件衬衫也就这样一直被放在衣柜里面搁置起来。
在刚才给闻玉枝找衣服的时候,席鹤琰一眼就看见了它,并且毫不犹豫地选择拿这件给闻玉枝穿。
至于闻玉枝穿上去的效果
席鹤琰只能说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想过闻玉枝会很适合这件一看就很贵气的衬衫,但席鹤琰没想到闻玉枝穿上后会那么合适。
领口有着繁复大花边的衬衫闻玉枝穿在身上却丝毫没有任何的不妥,反而长相矜贵又漂亮的小少爷仿佛天生就该穿这么贵气的衣服。
衬着那张精致的脸蛋,闻玉枝现在的模样像极童话中的小王子。
还是刚洗完澡、脸蛋红扑扑的、浑身上下散发着柔软气息的小王子。
饶是席鹤琰之前已经看了一路,对闻玉枝变小之后的模样早就熟稔于心了,但看见闻玉枝这会儿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在这一刻晃了晃神。
“咳”
席鹤琰有些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挪开了视线。
为了掩饰尴尬,他把手里的托盘先放到了桌子上。
闻玉枝却并没有注意到席鹤琰的这点异样。
他还在苦恼正在往下滴水的头发。
在圣族那边的时候,他洗完澡可以直接就把头发给烘干,但黑岩星上却没有这个条件。
闻玉枝只能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发丝走出来。
而当他还在纠结的时候,席鹤琰走了过来,他拉着闻玉枝来到书桌旁坐下,又去拿了条干净的毛巾。
随即他用毛巾盖住闻玉枝的头发,擦拭着上面的水珠。
“我可以”
闻玉枝想说他可以自己来。
但席鹤琰的动作却非常娴熟和自然,闻玉枝根本找不到可以插手的机会。
发现并不需要他来弄后,闻玉枝干脆乖乖地在椅子上坐好,抬起头往席鹤琰所在的方向倾了倾,方便男人来帮他弄干头发。
而闻玉枝乖乖配合的模样也让席鹤琰心下一动,仿佛有一股柔软的感觉在他的心底蔓延。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闻玉枝被席鹤琰那轻柔的力道弄得都有点昏昏欲睡的时候,他的头顶总算传来席鹤琰的嗓音。
“好了。”
闻玉枝的头发差不多已经干了。
席鹤琰还找来了一把梳子,把闻玉枝那被他弄乱掉的发丝给梳理了一下。
很快,闻玉枝那一头皎洁的银发就又重新恢复成蓬松又柔顺的模样。
“麻烦你了。”
闻玉枝眨着眼睛感激道。
席鹤琰的目光也温柔下来,“先吃点东西吧,你应该也饿了。”
说着,席鹤琰打开了盘子上面的盖子。
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一份烤肉。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烤肉就是用他们之前抓到的那些沙兔烤出来的。
烤肉热气腾腾的,味道很香。
闻玉枝本来还没那么饿的,但闻见这股香味之后他瞬间就感觉肚子变得很饿很饿。
不过在吃之前他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这是重奉霜做的吗?”
闻玉枝记得重奉霜说过要给他烤兔子的来着。
席鹤琰却说道:“这是我弄的,小霜他烤兔子的手艺还是我之前教给他的。”
席鹤琰从三岁开始就跟着黑石城的人出去狩猎了。
那会儿他的年纪小,能捉到的也都是兔子、鸟这种体型小的猎物。
而烤兔子的手艺也正是他在那时候练出来的。
不过在离开黑岩星以后,席鹤琰平日里吃的都是营养剂,也就很少再亲自动手去处理食物了。
这次是因为他想着闻玉枝可能会饿,才特地去烤了这份兔子肉拿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那么久了他的手艺有没有生疏。
想到这里,席鹤琰有些紧张地开口:“你要不要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第115章 唯一的朋友
盘子里面的烤肉表面还冒着滋滋的油脂,光是看着就很诱人了。
席鹤琰先用刀叉把肉切好,把骨头都剔出来,弄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待方便入口后才把盘子推到闻玉枝的面前。
那副样子俨然像是在等待着王子殿下来享用。
而闻·小王子·玉枝则在等席鹤琰把一切都弄好后,他才好奇地开始品尝对方的手艺。
咬下去的一瞬间,闻玉枝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外酥里嫩,表面烤的很香,里面的肉质却很嫩,肉与肉之间还裹挟着鲜香的汁水。
“怎么样?”席鹤琰在一旁故作镇定地问道。
“好吃!”闻玉枝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席鹤琰烤的兔子肉可以说跟咕姆比起来也并不逊色,而那些咕姆们可是在圣族的皇宫里面干了好多年了,论下厨这方面它们绝对是专业的。
听到闻玉枝的夸奖,席鹤琰没有说话,但眼底却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好吃就行,不然他还以为他要在闻玉枝面前丢人了。
席鹤琰自认他不算是一个那么在乎别人的想法和评价的人,无论是什么样夸奖还是诋毁,他都不会太过放在心上。
然而当听见闻玉枝说他烤的肉好吃的时候,席鹤琰的心底却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可能也是因为对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雪白的脸颊微微鼓起,闻玉枝在吃东西的时候很是专注,他一口一口地把席鹤琰切好的肉都放进了嘴里。
尽管没有像那些吃播一样会点评每样菜的口感和味道,但闻玉枝那亮晶晶的眼神和吃的一点也不剩的样子,无一不在说明了对方很喜欢他烤的这份兔子肉。
席鹤琰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在看着闻玉枝吃东西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全程都是带着笑意的。
闻玉枝直到把吃饱了才发现他把这盘肉都给吃完了,而席鹤琰站在旁边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想到基地内食物短缺的情况,闻玉枝有些懊恼道:“我好像全吃完了”
席鹤琰却赶忙说道:“我刚才已经喝过一管营养剂了。”
也就是说这份烤兔子肉是席鹤琰单独给他准备的?
闻玉枝愣了一下,随即他歪着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谢谢你。”
或许是前面已经见过闻玉枝那神情冰冷戒备的样子了,这会儿对方眼里亮晶晶的、目光也软软的看过来的时候
席鹤琰抿了抿唇,被发丝掩盖下的耳根不禁有些发烫。
“不用谢我们算是朋友不是吗?”
虽然在此以前,他们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关系也确实称得上是朋友
闻玉枝也想到了他平日里跟席鹤琰在用光脑聊天的模样。
他当即附和道:“当然算是朋友了,你是我这些年来交过的唯一的一个朋友。”
唯一的朋友吗?
席鹤琰的眼睛微微睁大,神色有一瞬间的怔然。
他感觉耳根的温度仿佛要蔓延开来了,那冷白的肌肤上似乎也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色。
不过很快席鹤琰就回过神来,他撇过头,用低哑的嗓音轻轻地说道:“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闻玉枝吃完饭后,席鹤琰把脏掉的盘子拿走,还给他拿来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那些毛巾、牙刷都是新的,席鹤琰经常要外出接悬赏任务,大部分时间他都要待在无人的野外,这种东西他平常都会准备一些。
而现在刚好可以用上。
闻玉枝发现他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席鹤琰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处理好了。
房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地上甚至都用毯子铺好了另一张床。
闻玉枝起初还想帮忙,席鹤琰却阻止了他。
“狩猎队今天不会再出去了,你可以先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闻玉枝的脸上早就已经有了倦意。
他自己还没能感觉到,但席鹤琰却注意到了。
他二话不说就让闻玉枝坐在床上,还塞了一个抱枕给闻玉枝。
闻玉枝还有点懵懵的,席鹤琰就已经替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抱着怀里柔软的抱枕,坐在柔软的床铺上,之前被忽略掉的困意也在这一刻瞬间袭来。
等席鹤琰洗漱完从浴室里面走出来,刚才还在和他说话的小少年已经累得睡了过去。
只不过闻玉枝睡的并不是床上,而是睡在了地上铺好的那个毯子上。
那是席鹤琰给他自己准备的。
他在荒郊野外的环境幕天席地都已经睡惯了,闻玉枝却不同,对方就是一个没怎么吃过苦的小少爷,席鹤琰哪可能会让闻玉枝睡在地上。
但闻玉枝想的却是他是客人,没道理在房间的主人都已经回来的之后,他还睡在人家的床上。
于是他抱着抱枕,从床上挪到了地上这边。
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即便身下只有一张毯子躺得并不是很舒服,闻玉枝也困得直接就睡过去了。
席鹤琰出来的时候,闻玉枝紧闭着双眸,纤长卷翘的睫羽垂下来,遮盖下来的阴影落在了那雪白柔软的肌肤上。
他的眸色动了动,随即缓缓上前把睡在地上的小少年给抱到了床上。
看着闻玉枝沉睡的样子,席鹤琰知道,当对方这双眼睛睁开之后,那双浅金色的瞳孔是有多么的漂亮,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时候,里面更是会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和闻玉枝的见面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席鹤琰也没想到他会在黑岩星上见到闻玉枝。
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把闻玉枝带到他的房间里来,并且还让对方住在这里。
这一切都像是在他在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这让席鹤琰不由地想到了他和闻玉枝最开始认识的时候。
他那会儿刚完成了一笔悬赏,却没想到光脑会突然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的消息。
而他用的光脑芯片还是母亲莱娜在生前的时候研发的。
但过了那么多年了,这种二十年前的芯片早就落后被淘汰掉了,市面上的光脑采用的也全都是最新款的芯片,很少有人会再用这种老掉牙的东西。
偏偏这个加他好友的人用的却是和他同一款的芯片。
出于好奇,席鹤琰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而对方给他发来的第一条信息也是十分客气有礼貌的一句你好。
席鹤琰沉默了片刻后,也回了一句你好。
在这段对话过后,是很长一段沉默。
他们谁也没有再继续开口说话,聊天框的内容也停留在了席鹤琰的那句你好上。
直到过了几天,席鹤琰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对方突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吗?】
【怎么了?】
【我可以找你聊聊天吗?】
聊天?
席鹤琰看了一眼光脑上方的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他明天早上还有考核。
于是,席鹤琰选择问道:【你的家人呢?】
对方发来一条:【不在了。】
【那你没有朋友吗?】
【我没有朋友。】
看到这里,席鹤琰心想这是哪来的可怜孩子?
但他对于大半夜不睡觉而跑去当给人暖心大哥哥的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兴趣。
因此,席鹤琰本想直接关掉聊天框,却没想到对方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听说网上有那种可以陪聊的服务,你可以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吗?我可以支付报酬的。】
对方发完,似乎觉得这一句话太过像是那种网络骗子的发言了,于是随后又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骗子,我有钱,我也可以先付钱的。】
席鹤琰:“”
现在网络上的人都这么好骗的吗?
甚至都不用主动编撰那些骗术套路,就有傻乎乎的肥羊主动送上门。
席鹤琰原本还有点困的,但因为这一句话,他的困意全都消失了。
看着聊天框上的文字,对方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单纯好骗的意味
应该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吧?
席鹤琰这么想着。
没有了家人也没有朋友,连想找个人说话也只能寻求于网上的陌生人。
莫名的,席鹤琰想到了当初的自己。
席家出事之后,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彻彻底底的,他什么也没有了。
那是一段非常痛苦的经历。
因此席鹤琰其实能理解对方这种想要找来人倾诉的渴求。
或许是出于对自身的那一点点的共情,席鹤琰最终选择答应对方的聊天请求,并且他也没有要钱
就当是做个慈善好了,防止这小孩会被别人骗。
席鹤琰如是想道。
也是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是闻玉枝十八岁的生日。
但当时闻家上上下下都没有一个人记得闻玉枝今天过生日,闻玉枝也不在意,他买了一个小蛋糕,在挑选蛋糕的时候,那家蛋糕店还在推销他们一款新品的酒心巧克力。
只要买一个蛋糕就可以赠送一盒酒心巧克力。
闻玉枝没有吃过酒心巧克力,他本想只要蛋糕,但那名店员却说:“您带回去尝尝看吧,今天是恋人节,巧克力说不定能给您带来好运哦。”
闻玉枝知道店员的这些话都是推销商品的套路。
可在结账的时候,他还是把那盒巧克力给带走了。
好运。
如果这份巧克力真能带来好运就好了。
而在那天的晚上,闻玉枝在房间里独自一个人吃完了蛋糕,过完了他的十八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