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一个普通女孩儿想要考上国内最好的学校需要付出多少的努力?

    要天生脑子不错, 从小学开始年年拿第一,全家都觉得她能考上好大学。

    要勤学刻苦,上了高中就知道了,聪明的人遍地都是, 自己要更努力、更努力、更努力。

    要好好上课, 补课费实在太贵了, 家里也没有那么有钱,现在先花我妈的钱补课,以后赚钱了要好几倍的给她花。

    思璆琳就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爸爸是卖保险的,会跟每一个客户炫耀自己的小孩有多么得聪明。

    “诶呀我跟你说, 我女儿比我和我老婆都聪明,从小没让我操过心, 在外国语读书, 全年级没下过前五十。”

    她妈妈是万物和的活动策划,她家里还有爷爷奶奶, 人多吵闹,她妈妈经常把她领到公司, 让她在空会议室学习。

    “你就在这里放心学, 领导都下班了, 没人来会议室,你想吃啥喝啥告妈, 我去楼下给你买。”

    至于思璆琳本人,她实在太喜欢自己了。

    她是独生女,爸妈都超级爱她。她天生脑子就好,学习名列前茅, 从小老师就很偏爱她。她妈妈是万物和的策划,她能知道商场的最新资讯, 还经常能拿到优惠券,在同学们里受欢迎到不行。

    所以同学的教职工妈妈给同学联系了省实验的数学名师补课的时候,同学大方地告诉了她。

    “这个老师讲课超好的,我妈只叫了她两个闺蜜的孩子一起来上课,还叮嘱我不能跟学校里的其他同学说。”下课之后同学神神秘秘地跟她说道:“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你看你来不来上课。”

    请名师加租教室的钱一节课一共一千多,四个孩子摊下来人均要两百五十元上下,一个月下来就得一千块。

    那时候思璆琳的爷爷脑梗住院,花了好几十万抢救,把家里的存款花得一干二净。思璆琳有点犹豫要不要去上课,回家跟爸妈说了,妈妈当场拍板让她去上。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高考提一分能把多少人甩在后面,宝儿你这个同学够意思,这时候还能想着你。”妈妈立刻去拿了钱,还给了她一把游戏厅的代币兑换券:“补习班离万物和近,下了课正好带你同学去游戏厅玩。”

    “能行吗?你别让人家妈妈觉得被宝儿带坏了,以后不许她和宝儿玩了怎么办?”爸爸对游戏厅颇有微词。

    “劳逸结合,你不懂。”妈妈嗤之以鼻:“再说了你女儿能玩啥,不就抓个娃娃。”

    于是思璆琳欢天喜地地带着兑换券和同学去抓娃娃了。

    那时候她觉得妈妈的工作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工作了,她大学毕业了也要当策划。

    当然职位要比妈妈现在高,要当部门经理,穿着名牌衣服,踩着高跟鞋去开会,要全世界到处飞,要比电影里的人更冷酷更美艳更雷厉风行,要让所有人又害怕她又佩服她。

    十六岁的思璆琳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她当务之急是少看电影。

    不过后来十年她都没有办法看了。

    一四年年底的时候,以在校女生为目标的连环杀人犯开始在南城区的补习班作案。思璆琳的爸妈立刻警铃大作,轮流接送她上下学,一直到一五年初,在思璆琳极力劝说下,才不再接送她,而是让她下课后直接去万物和找她妈,再一起回家。

    一来是自十二月初最后一起凶杀案后,杀人犯就销声匿迹了,转眼接近三个月过去,大家都放松了警惕。二来快过年了,万物和要搞各种营销活动,妈妈天天加班,思璆琳不想拖妈妈的后腿。

    当然了,不让妈妈来接她还有另外一个小小小小的原因——她和高三的陈昶恋爱了。

    陈昶是竞赛生,保送之后高三就没事干了,为了名正言顺的约会,找了周六补习班的兼职。思璆琳把上课时间故意说长了一个小时,这样下课后她就能和陈昶在补习班谈一小会儿恋爱。

    之后陈昶会把她从补习班送到离商场只有一条街远的位置再离开。

    不敢送到商场里,怕被妈妈看到。

    我这次考试数学成绩也提高了,后年考到景梁大学和陈昶一起上学也是有可能的。景梁大学诶、光宗耀祖!我爷爷不得高兴地从床上蹦起来,脑梗不药而愈。

    那天十六岁的思璆琳告别男友、穿过巷子去商场的时候还在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然而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背后毛骨悚然,好像被人盯上了一样。

    没有事的,过了马路就到商场了。

    没有几个路人的冬夜里,思璆琳透过眼前路标柱子的反光看向身后,圆柱形的不锈钢杆体映出模糊的人影。

    这才刚八点,商场里人最多的时候,什么人都不敢在这个时间下手的。

    思璆琳两手握紧书包肩带,大跨步地穿过商场背后的巷子,飞奔起来。

    万物和配置了很多保安,只要走进去我就安全了。

    思璆琳飞奔着,为了能最快到达商场,她没有绕到从人多的正门进去,而是选择了商场背后的一道小门。

    那里背阴、人少,但有一个员工内部通道直通商场,很隐蔽,外人找不到的。

    思璆琳竭力奔跑,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也跑了起来。

    好在她十分熟悉万物和,身后的人刚过马路,她已经跑进了商场里。

    员工通道打开之后是商场的消防楼梯间,思璆琳推开小门闯了进去,来不及喘气,就向连接商场的消防门跑去。

    却没能推开门。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锁上的消防通道的大门被锁上了。

    思璆琳的脸色变得煞白,身后的人已经追来了,小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思璆琳拔腿顺着逃生通道向楼上跑去。

    二楼的门也被锁上了。

    不可能!这不能被锁上啊!

    思璆琳上气不接下气,空旷的楼梯间传来皮鞋踏过水泥台阶的声音。

    那人追上来了。

    思璆琳继续向上跑着。

    每一扇逃生门都被锁上了。

    皮鞋击打台阶的声音还在有条不紊地传来,比起肺叶都在燃烧的思璆琳,那个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到了傲慢的地步。

    思璆琳已经顾不上被发现,她扑到逃生门处,用手锤砸着逃生门,大声喊着救命。

    人潮汹涌的商场本来应该立刻发现这突兀的声音,然而一门之隔的商场,流光璀璨,人声鼎沸,没有一丝声音传出来。

    脚步声在思璆琳背后响起时,她顾不得求救,继续向楼上跑着。

    她就这样一直在脚步声的逼迫下奔跑着,黑暗的水泥楼梯漫长的看不见尽头,她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跑。

    她好像被关进跑轮的仓鼠,脚下的道路无限延伸,她累到了极点,但是仍然要跑下去。

    妈妈,救救我——

    她的双腿机械地落地、抬起,无尽的走廊一圈又一圈旋转,日月更替掠过她的身体,她还在奔跑着。

    “简直太畜生了!”在师酌光和女高站在中央,群众围着他俩呈半圆形散开的阵容里,师宁远发出了极大声的谴责:“你放心,你的事情既然被我……和我叔叔知道了,我们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报仇?”女高重复了这两个字一遍,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如果我彻底死了的话,我或许会需要你这么做吧。”

    思璆琳确实死了,但她的灵魂被留了下来,在逃生通道变成一个永远不停歇的影子。

    直到某一刻,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穿过她混沌的脑海。她才恍然回头,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妈妈。

    还有妈妈背后做出同情表情的男人——她妈妈的大老板,商场的董事长,周樵隐。

    她一开始是不知道谁是杀害她的凶手,但是周樵隐为了制造人笼需要在楼梯间做一些繁复的布置。

    她的灵魂不再逃跑,而是看着周樵隐在楼道的角落里埋下她的头发和指甲,又在另外楼道另外的角落焚烧符纸。

    纸灰飘散,思璆琳好像也闻到了焦糊的味道。

    她渐渐知道了自己在变成什么。

    周樵隐将每一任受害者都做成了人笼,他丢弃了她们的尸体,困住她们的灵魂,用受害者去吸引下一个受害者。

    所以她才会在危机关头放弃几步远的亮着灯、行人很多的商场正门,而是一意孤行跑进了偏僻的小门,然后被关进看似与商场相连,却封闭在另一个时空的狭长滚轮里。

    而她现在,正在被周樵隐制作成诱捕下一个受害者的人笼。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思璆琳在周樵隐看不到的地方怒视着她。

    师宁远义愤填膺地打断了女高的回忆:“他太不是个东西了!简直丧心病狂!丧尽天良!不配为人!”

    说完又小碎步移动到了师酌光身边,躲在他充满安全感的叔叔的身后,越过师酌光的肩膀看向女高:“你不要害怕,既然我和我叔叔在这里,我们一定会把你的灵魂从这里解放出去!好好超度你的!”

    “超度?”女高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你看我现在需要被超度吗?”

    “啊?”师宁远一愣。

    思璆琳的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死之后,爷爷受不了刺激病世了,奶奶也很快离世,爸爸妈妈悲痛欲绝,过了一年多,妈妈还是从商场辞职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我的同学受我影响,没有考上景梁,听说她出国了,我再也没见过她。还有陈昶,他被警察带走问话,闹了很大的传言,被放回来后整个高三都没有去上学,我被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去景梁读书。”

    “当然最惨的还是我了。”女高虚空招了招手,一把椅子凭空出现,她顺势坐了下去,看起来更学生气了:“生命只有一次,我过去十几年的努力,我的未来,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爱人,死了就全都没有了。还要被周樵隐这个杀人凶手做成工具,困在这里,受他驱使杀人,我恨死他了。”

    “周樵隐烂命一条,就算死了,也抵不上我的十分之一。”思璆琳的双脚踩在椅子的横杆上,一只手手肘搭在膝上,手掌托腮,歪着头看向同样被众人孤立的保安大叔。

    后者的神情只有是恐惧和迷茫,他并没有周樵隐的记忆,但对于死亡,他有着从内心发出的战栗。

    “凭什么他可以操纵我的生命?凭什么他可以伤害我、伤害我的家人?凭什么他个老头子的命能抵我们四个人的性命?能比得上我家人的命?”思璆琳的眼中喷发出怒火:“他不是想用人笼替他抓人吗?我可以替他抓,但不一定是他想要的那一个。”

    “我的意识没有按照他想的那样消失,他把我做成了人笼,然后,我抓住了他。”思璆琳畅快地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所以我不需要什么报仇……”

    思璆琳扬了一下手,游戏厅头顶那颗五光十色的灯球突然脱扣砸下,将周樵隐砸成了一滩肉泥。

    “我就要他在这里,死千千万万遍。”

    第52章 第52章

    游戏厅安静得如同坟场, 没有人说话,只有周樵隐被砸烂的身体在灯球的碾压下发出轻微的黏腻响声。

    师宁远的肠子都要绞起来了。

    人笼这样的法术因为太邪典,被封禁的只剩下只言片语,师宁远能知道的只是个大概。首先人笼理论上是没有意识的, 它的存在会迷惑猎物的心智, 诱人进笼, 且被笼内的幻象困住。所以破笼的方法要么是找到造笼人,让他解除法术或者直接把他杀了。要么是找到被抓进来的那个人,点醒他,幻境消失, 笼自然也跟着散了。

    但是现在所有理论都出问题了。

    首先人笼还有意识。其次造笼人早十年就被抓进来了。再其次,被锤成肉泥的造笼人显然也不是人笼本来应该抓的猎物。

    周樵隐靠自作自受, 让人笼闭环了。

    他死有余辜, 可是苦了他们这些无辜受害者,参考答案全部作废, 师宁远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师酌光。

    叔叔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有个问题,”思璆琳却比师酌光先开了口, 她还坐在椅子上, 看起来像是上课时提问的好学生:“原野身手那么好, 这时候你不留下他,反而要把他支走, 是要做什么?”

    啊?让原野去救那个老大爷是为了支走他吗?为什么呢?

    师宁远恍然大悟去看他叔叔。

    “他没见过鬼,我怕吓到他。”师酌光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温声道。

    师宁远:……

    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

    师宁远顶着脸上被原野打出来的乌青,怨念地盯着师酌光的后脑勺。

    “这个……小妹妹啊……”眼看思璆琳似乎能正常交流, 西装男赶紧开始了尝试:“你的遭遇实在是可怜,但是我们也是无辜被牵连进来, 你看能不能把我们放出去?”

    “就是就是,你放心,我们出去之后一定找人给你做法事,”眼镜男赶紧接话道:“逢年过节就给你烧纸。你想要什么我们都给你烧。”

    “是吗?”思璆琳闻言伸手一指远处那滩周樵隐,冷笑道:“他还有个儿子,把他烧给我。”

    众人:……

    果然是厉鬼……

    师宁远心头一沉。

    横死的人心中有怨气,师宁远是知道的,但现在看来思璆琳简直是怨中之怨。

    不过也是,从她被杀到现在,将近十年过去了,她就把凶手抓在这里反反复复地杀,按她一天三顿加下午茶和夜宵的杀法,周樵隐保守估计都死了一万多次了,这样的战绩都可以角逐恶鬼之王乐。

    想到这里师宁远倒是冷静了下来。既然人笼还保有意识,那从思璆琳这里下手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师宁远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藏在师酌光身后,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心口。

    那里挂着他爸千辛万苦给他找来的法宝,龙蜕逆辰敕令佩,相传是龙的鳞片所化,可以暂借太古龙力。

    人群里的盘发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师酌光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不紧不慢道:“我还有个问题劳烦你解答,三层的楼顶上铺满了人的头骨,都是周樵隐的?”

    “是,”思璆琳轻快地答道:“我每杀死他一次,就在那里放一个头骨,一开始是为了计数,不过后来时间久了,他死的次数也多了,我也就懒得再数了,现在那里堆了多少个人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师酌光若有所思道:“杀了这么多次,不会觉得烦吗?”

    “烦?”思璆琳笑了起来:“你要是也被人害死过,就不会觉得烦了,你只会遗憾杀他的方法太少,不能尽兴。”

    思璆琳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出神。

    她刚抓到周樵隐的时候,满腔的恨意如同岩浆一样喷涌,她用了她所能想到的一切杀人的方法,在周樵隐的求饶、坦白、认错中杀了他一遍又一遍。

    周樵隐的尸体铺满了地面,她的意识裹着残肢和鲜血沉睡,某一刻好像回到了她永远也回不去的家。

    是周樵隐比她先一步崩溃。

    他不再绝望地哭嚎,不会跪在地上求她原谅,甚至不再逃命,他跪在原地,好像认清了自己的罪孽,甘愿受死。

    都是假的。

    思璆琳只是动动手抹去了他关于死亡的记忆,周樵隐立刻跑了起来。

    他又忘记了自己的忏悔,全心全意地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为了在被害人的追杀下苟活而奔跑了起来。

    每一次死亡后的复活,他都会立刻跳起来,寻找出路。

    他从来没有忏悔过一次,从来没有。

    那如果他变成受害者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思璆琳开始给他新的身份。

    漫长的时间里,周樵隐变成过打工的销售大叔、来逛商场的和善大叔或者是没完没了值夜班的保安大叔,林林总总,思璆琳想过的、看过的身份他都扮演过。

    变成了受害人的周樵隐更加努力地逃跑了。

    他在这个仓鼠笼子里上蹿下跳,哪怕被吓得肝胆俱裂,丑态百出,仍然想要活下去。

    那你杀死那些受害者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过我们也想活下去?

    十年过去了,思璆琳的恨意翻滚沸腾,却从来没有减少过。

    还不够,他遭受的一切还不够……

    奔跑中的周樵隐的身体像是纸一样被揉成了一团,扔在了角落里。

    新的周樵隐又开始逃跑。

    就是现在!

    师宁远看着出神的思璆琳,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当机立断揪下了玉佩,口中咒文吟唱,立刻就要引龙力将思璆琳打个魂飞魄散。

    寻常的人笼没有意识,但思璆琳的笼不一样,她魂魄意识还在,将她杀死,那就有破笼的希望。

    真是对不住了,你很可怜,但是我也才刚上大学,我也很想活着。

    师宁远咬牙,食指和中指夹住玉佩,龙吟之声在玉佩中震荡,师酌光和思璆琳同时被这声音吸引,脸色一变,俱都伸手要夺他的玉佩。

    然后师宁远就被一把刀抵住了后腰。

    “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盘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拿着她那把水果刀。

    师宁远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下子没了声音。

    师酌光和思璆琳脸上也全是诧异。

    “你、你、你也是鬼?”师宁远磕磕巴巴道。

    “是人。”盘发女的声音有点抖:“把东西给我。”

    师宁远惊慌地向周围投去求救的目光,然而普通人只被这变故吓得不住后退,刚才还要伸手夺玉佩师酌光此时也把手收了回去,是饶有兴致地看向盘发女,显然只关心盘发女反水的原因,对自己这个侄子的死活倒是毫不挂怀。

    师宁远仍不死心,手里握着玉佩,试图和盘发女讨价还价:“难不成你也是驱鬼师?看上我这块玉佩了?”

    “把东西给我。”盘发女尖叫起来,她的手也在抖,刀锋划过师宁远的皮肤,渗出血来。

    “给你给你给你!”师宁远被吓得手软脚软,一个激灵就将玉佩交了出去。

    “你把刀放下吧……我保命符都被你收了,没有杀伤力了。”失去了报名玉佩师宁远带着哭腔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发声。

    “本来你也没什么本事。”盘发女嘲道,转头看向师酌光,强作镇定道:“你比你这侄子强多了,不想他出事,就赶紧带我们出去。”

    这实在是个离谱的要求。

    师酌光突然笑了:“你想出去刚才什么都不用做,思璆琳和人笼关系紧密,直接让师宁远把她打死,我们自然就出去了,你现在又是要做什么?”

    盘发女脸上纠结的神色一闪而过:“我是想出去,但是也不能让你们伤害思璆琳。”

    这句话立刻给了师宁远灵感,他赶忙道:“你难道是她的亲戚?同学?二胎妹妹?”

    “我是你爹。”盘发女冷声骂道。

    师宁远讪讪住嘴。

    思璆琳却被这话吸引,仔细端详盘发女的样子,似乎是在记忆里寻找她的样子。

    “我没见过你。”思璆琳最后道。

    “当然,”盘发女的身体因为亢奋不住颤抖:“我家在灵嵨附近的县城,你去世的时候我才来灵嵨读大一,出了连环杀人犯的事,我家里人不放心我,一放寒假就让我回家了。所以在你活着的时候,我们一次也没有见过面。”

    “那你图什么啊。”师宁远崩溃地大喊。

    腰上冰冷的刀刃又让他理智回笼,闭嘴了。

    “因为我本来会是第五个受害人。”盘发女的话音里带着恨意:“年后我回灵嵨上学,补习班因为杀人案的事受到影响,几乎都关停了,许多学生改上家教。我家庭条件不好,那时候虽然害怕,但一直在当家教给学生上课。”

    那天盘发女给学生上完课已经不早了,按照她平时谨慎的个性,她肯定会直接回学校。但是那天不一样,她刚和男朋友分手,就在坐完那个该死的摩天轮之后。盘发女心里实在难受,摸着口袋里的两百家教费,泄愤般去了附近的万物和。

    哪怕有杀人案,商场依然人声鼎沸。倒不如因为这件事,大家不敢逛夜市小巷,全都聚拢来了大型商场,明亮的灯光和吵闹的音乐最起码能驱散死亡的阴霾。

    但那天盘发女在等红灯时就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马路上车流如织,擦得闪亮的车身反射出她身后高大的男人的身影。恐惧像是春天的野草在她的身体里疯长,那个男人跟在她后面,哪怕没有动作,但她好像已经被套上了绞索,绳子在一点点收紧。

    红灯变绿,盘发女疯了一样跑过马路,鬼使神差地避开了明亮的大路,跑进了万物和商场的员工通道。

    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盘发女惊恐地穿过黑暗的甬道,用力扑在了逃生门上。

    这一次,门被打开了。

    她尖叫着摔进了人声鼎沸的商场,灯光和目光一起落在了她身上,如同重见天日的新生。

    防火门在她身后小幅度的摆动,那个男人消失了。

    “后来我报了警,”盘发女看向思璆琳,轻声道:“我就在那时候见到了你妈妈,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专门过来找我询问凶手的信息。”

    “她还好吗?”思璆琳的眼中一下涌出泪来。

    盘发女看着她,眼眶也红了,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思璆琳痛哭了起来。

    “那个人渣就应该死一万遍,他罪有应得,”盘发女咬着牙道:“我想活下去,但是她也不该死。”

    第53章 第53章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事情会按照你所设想的发展呢?”师酌光心平气和地问道。

    盘发女显然没想到师酌光会这样问他, 先是愣住,继而将水果刀往前一送,把师宁远吓得吱哇乱叫。

    “你不想要你侄子的命了?”盘发女毕竟也不是职业杀手,只能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师酌光只温和地笑着, 并没有回答。

    “你威胁他没用的, ”思璆琳替他回答了:“他亲戚多。”

    师宁远:“啊?”

    他急赤白脸地看向师酌光, 绝望地发现对方似乎没有反驳的意思。

    师酌光只是感觉很疲惫。

    他身体本就没有好全,跑到后来轮椅还丢了,在三层时又为了联系原野用了血祭,诸事叠在一起, 令他的身体好像组装起来的人偶般摇摇欲坠。

    不过这些还好说,他已经习惯勉强自己, 此时强撑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把原野支开的是他, 但原野走了之后他就突然就懈怠了,破笼也好, 救人也罢,好像没什么事值得他去做。

    算了……得在原野回来之前把事情解决了。

    师酌光默默吐出一口气, 血腥味在他的口腔里弥散。

    师酌光对着思璆琳恹恹开口:“你没有杀过人, 所以你魂魄的力量在不断减弱, 人笼因此不稳,我们这些不相干的外人才会误闯进来。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思璆琳没说话, 默认了。

    “你和周樵隐的纠葛与我无关,只是现在我们想要出去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杀了你,要么你自愿解笼。”师酌光说话时抬起右手, 漫不经心地在空中虚画几笔,盘发女手里的水果刀和玉佩便骤然脱手, 飞进了他的手里。

    师宁远重获自由,立时怒目圆睁,扭头就要骂盘发女,思璆琳却突然飞出横插在了两人中间,将盘发女挡在了身后。

    师宁远立刻一个箭步,绕到了他叔叔身后。

    谁还没有一个坚实的后背啊。

    师宁远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暗自胜利。

    师酌光没理会他,抬手递出水果刀,盘发女从思璆琳娇小的身体后面伸出手,“嗖——”的一下把水果刀拿了回去。

    “你说的都对,”思璆琳点点头:“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但这个人笼由我和周樵隐一起组成,想要破笼,要么你将我们一起杀死,要么一起超度。”

    说到这里思璆琳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年轻孩子才有的决绝:“我不想再牵扯无辜的人进来,但也不愿意让那个烂人还有苟活的机会,你将我们两个一起打个魂飞魄散好了。”

    “别……”盘发女先惊叫道。心想思璆琳死的时候还是太年轻,才有这样玉石俱焚的念头,活到她现在,只想着怎么能苟且偷生了。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抓住了思璆琳的袖口,想要劝他。

    “有一点你可能不太清楚,”师酌光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语气:“周樵隐现在还活着。”

    思璆琳惊道:“什么?”

    “他修邪术,自然也有保命的秘法,你将他的魂魄拘在这里,他虽然魂魄离体,却没有和普通人一样立刻就死了。”师酌光看向思璆琳身后的盘发女,问道:“你之前看保安的样子眼熟,应该就是在你们公司的信息里见过他吧?”

    “是他!”盘发女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是现在董事长的爸爸,十年前突发脑梗变成了植物人,一直在医院躺着,我刚来上班的时候好奇,在内网找过他的照片!”

    思璆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看的师宁远心惊胆战,心说叔叔你别说了,这是个报复心理多强的女鬼啊,把她激怒了可怎么办啊!

    “有钱真是好,”思璆琳眼中泪水翻涌,却不肯落下泪来,只是咬牙恶狠狠道:“我爸妈只能收到我的尸体,那家伙却能在病房里苟延残喘。”

    “确实是一件好事,”师酌光的嘴角还是礼貌性地向上勾起:“只要我将你超度,他的魂魄就会回到身体里,昏迷十年的植物人苏醒,想必是一件惊人的医学奇迹。”

    盘发女几乎要抱住思璆琳了,生怕她被愤怒冲昏头脑,要和师酌光鱼死网破。

    “当年他犯案下杀人案用的是法术,警方无法侦破,但……”师酌光扭头看了一眼还在状况外光顾着害怕的师宁远,收回了目光:“说来惭愧,但师家在警方那里确实有些影响力,会为他们提供一些……专业的帮助。既然师宁远目睹了全过程,他作为证人提交的证据,警方是会采纳的。”

    “衣冠楚楚的董事长背地里是罪行累累的连环杀人犯,报道出去,应该会和他的医学奇迹一样轰动。”师酌光解释道。

    思璆琳果然心动。

    “我是当年的受害者,”盘发女赶紧道:“我能出面指认他……对了,我还可以在公司OA发通报检举他!让这个王八蛋社死。”

    “我知道,回到现实世界就算他被判了死刑,也难消你心头恨意。但有一件事是你在这里做不到的,”师酌光垂眼看向挣扎的思璆琳,声音温和而沉稳:“给你父母一个交代。”

    思璆琳心神一震。

    师宁远福至心灵,赶紧补了一句道:“他们家有钱!把他交给警方,不光能让他身败名裂,还能给所有受害者家属赔一大笔钱!让他白死了便宜他了!”

    要不是环境不对,盘发女真想揪着师宁远的耳朵问他脑子里到底都装了点什么东西。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受害者,说不定也能分到钱。

    盘发女可耻地心动了。

    “复仇或许可以安息你的灵魂,但是刑罚不光是对罪恶的审判,也为了撑托受害者家属的痛苦,”师酌光注视着思璆琳:“放他回去,让这个人得到俗世的审判,也让你父母的灵魂安息。”

    师酌光不再说话,话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周樵隐那滩身体消失了,他或许在某个地方重新生成一个痛苦的灵魂,而思璆琳,则在十年愤怒的火海里抉择。

    “我可以信你吗?”思璆琳突然问道。

    师酌光没答话,安静地看着他。

    “我是说你后面那个人是个不入流的法师,他的话警察能信吗?周樵隐要是死不了怎么办?”思璆琳冷声道。

    “我吗?”师宁远则躲在他叔叔的背后四下看了看,突然意识到,“不入流的法师”是在说他自己,当场震惊提问。

    无人回应他。

    “这很难说,”师酌光摊手一笑:“从人笼这样鬼气浓郁的地方出去,普通人的记忆会逐渐变得模糊,直到遗忘,驱鬼师们能保留多少记忆,和自己的灵力有关。”

    思璆琳和盘发女一起露出了怀疑的表情:听起来师宁远出门就会把一切忘干净。

    “不过如果你愿意寄身在这块玉佩里的话,破笼后我可以留你在阳间两个月,”师酌光神态自若将刚抢到的玉佩展示给思璆琳,自然地仿佛玉佩和师宁远毫无关系一样:“你可以亲眼见证周樵隐的受罚。”

    “两个月后要是周樵隐死不了怎么办?”思璆琳仍不肯松口。

    师酌光仍是笑着,向思璆琳伸出手:“你可以看着,如果周樵隐不能被判处死刑,我替你杀他。”

    思璆琳挑眉,继而笑了起来。

    “这位叔叔你也不像什么好人呢,难怪你要事先把原野支出去。”思璆琳说完,痛快地将手放了上去。

    鲜血从师酌光的手心涌出,蛇一般缠上思璆琳的手掌。

    “等一下,”思璆琳突然叫停:“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血蛇果然停住了。

    思璆琳却是转身看向盘发女,轻声道:“谢谢你保护我,你好像也在这个商场做策划,变成大人的世界好玩吗?”

    盘发女先是愣住,继而想到了三层会议室里夸张的对话,意识到那是没办法再长大的高中生臆想的未来,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怎么说呢……”盘发女想了想,哭笑不得道:“再光鲜亮丽的工作,落地到现实里,还是只想日领导祖宗十八代。”

    思璆琳也笑了起来。

    师酌光的血液在她的手上翻滚沸腾,金光逸散,整个空间陡然一变。

    如同聚拢在一起的萤火虫四散向空中,万物如水汽般蒸腾消散,第三层思璆琳虚构的耀眼夺目的“未来”最先消失,接着是充斥了补习班、没和男友去成的摩天轮的“现在”的二层,最后是“过去”。

    世界分崩离析,玩偶们安静地躺在玻璃箱里碎成无数光点,抓娃娃机里亮着的灯光一盏盏熄灭,万物消散,好像那个一直闹着玩游戏的小女孩儿终于累了,商店打烊,她爬上爸爸宽阔的脊背,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家了。

    第54章 第54章

    就在师酌光这边风起云涌的时候, 原野这边堪称田园牧歌。

    原野救出老大爷后没有着急回去,而是把他安置在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墙角。原野强行将老大爷带出了员工休息室显然触犯到了禁忌,一人高的玩偶们像是被蜂蜜吸引的狗熊,源源不断向他们这进攻。

    因为有外人在, 原野没用异能, 手里提着盘发女给的钢筋, 一棍扫过去,玩偶脑袋立刻爆出漫天,原野打丧尸打习惯了,打这种不血腥不暴力的棉花玩偶简直和玩儿一样, 抽空还可以关怀一下身后的老人家。

    “大爷你感觉怎么样?”原野一棍爆头一只玩具熊,扭头看向身后的大爷。

    在他身后, 大爷已经被雪一样的棉花埋了起来。

    原野:……

    “大爷!大爷!大爷你还活这吗大爷!”原野随手电翻一群玩偶, 钢筋往腰后一别,两手并用, 赶忙把大爷从棉花里刨出来。

    “我说,就算我没吃的了你也不能活埋我吧。”被抢救出来的老大爷很崩溃。

    只能说历尽沧桑的大爷就是有战略眼光, 哪怕被困在这里三天, 自己菜篮子里的东西都被吃光了, 仍然在口袋里、裤兜里藏了许多救命的食物。

    刚才他被困在员工休息室,正害怕得要心脏病速成的时候原野突然闯进来, 对他来说不亚于天神降临,当场激动地给天神大人献上了贡品。奈何大人贪得无厌,发现他身上有吃的之后眼睛金光四射,迅速把老大爷的家底都掏空了。

    “所以你真的没有其他吃的了吗?”原野一边扶老大爷往高一点的地方坐下, 一边不死心地问道。

    “你把我喂猫的火腿肠都吃光了,你还想吃什么?”老大爷对原野已经从一开始的无限崇拜到了无语的地步了。

    那就没办法了。

    原野失望地脸都垮下去了。

    恰好身后又有玩偶袭来, 他利落地取出钢筋,背对着那东西看也不看地一棍挥出,玩偶可爱的兔子脸瞬间凹陷,在他身后爆出无数棉花。

    目睹了全过程的老大爷:……

    这是在威胁吧!这绝对就是在威胁我!

    老大爷眼含热泪,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摸出了自己贴身藏的保命红参片上供给原野。

    原野眼中含泪,以为是自己努力保护群众的身影打动了老大爷,十分感动地收下了。

    “我说小哥……”老大爷愁眉苦脸:“咱们一直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啊,还是得先去和安慰大师会和吧?”

    原野正谨慎地塞了一片红参到自己嘴里,嚼了嚼,有点苦,不怎么满意地咽下去后,不怎么在意地一边打怪一边道:“师酌光故意把我支开的,我现在回去做什么?”

    “啊?”老大爷震惊,随即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你和那位大师……熟吗?”

    “熟啊。”原野理所当然道:“我想想啊,我们认识五……”

    认识五年了?

    大爷稍感安慰了

    原野:“五天了。”

    老大爷:……

    大爷的沉默在原野暴打玩偶的闷响中震耳欲聋。

    漫长的沉默过后,绝望的老大爷破釜沉舟道:“你要不把红参还我吧。”

    原野:??

    原野不明所以,但乐于助人,把剩下的红参还给了他。

    老大爷拿着袋子,重重叹了一口气,贴身放好了。

    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困多久。

    大爷愁眉苦脸,又叹了口气。

    恰在此时,原野手中的钢筋开始逸散出光点,飞向天空。

    “可以走了。”原野立刻道。

    “啊?”大爷没反应过来:“去哪?”

    “找师酌光啊,”原野把钢筋扔在一边,背对着他蹲身:“那边应该解决了,我背你去和他汇合。”

    老大爷:??

    原野接触过的幻想系异能不多,但隐约能感觉到身边某种能量突然发生了改变,当即认为是师酌光那边成功找到并说服了构筑这个空间的幻想系异能者解除了异能。

    幻想异能和雷电异能一样少见,原野催促着老大爷趴到他背上,满心期待地往师酌光的方向跑去。

    第55章 第55章

    光怪陆离的世界不断解离, 化作无数星光消散,洋洋洒洒,像一场倒转时光的飞雪回向天边,渐渐露出了万物和商场本来的样子。

    师酌光等人本就逗留在电梯处, 回到现实世界时仍在商场一楼的电梯前, 工作日本来人就少, 电梯间也偏僻,一来一回整个空间仍然只有他们几个人,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就是不知道原野去了哪里。

    师酌光一个恍神间,周围突然爆发出了尖叫, 刚才在人笼中围拢在师酌光身边的男男女女全都惊恐地向后退去。

    好烦。

    师酌光烦躁的闭眼,往后退了退。

    思璆琳却很不爽。

    “出都出来了, 叫什么叫!我又没杀你们!”思璆琳叉腰怒吼道, 继而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还在这里站着, 大白天的鬼魂是可以出来的吗?

    “你寄身在玉佩里,商场中也见不到光, 出来一会儿无妨。”师酌光板着脸解释:“一会儿我带你回现在住的别墅, 那是处凶宅, 白日在房间内行走也无事。”

    两人对话间,满脸惊恐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唯剩下一个师宁远,想走又不敢走,犹犹豫豫,偷偷摸摸, 最后终于是鼓起勇气,贴着墙边准备开溜。

    立刻被一直注意他动向的思璆琳抓了回来。

    “刚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思璆琳怒而审问道。

    师宁远脸色发白, 眼睛闭得死紧,嘴却一开一合连珠炮般说道:“都记得都记得,你被这儿的前董事长杀了,他是连环杀人犯,我现在就去报警。”

    “这还差不多。”思璆琳满意地收回注意力,下意识想和盘发女交流接下来要如何向警方举报周樵隐,然而一抬头,只能看到盘发女匆忙逃走的背影,蓝色的头花转过一个拐角,彻底消失在了思璆琳的眼前。

    她忘记我了啊……

    思璆琳怅然若失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更加凶残地看着师宁远。

    思璆琳站在师酌光身前,直勾勾地看着师宁远,后者害怕地一路向后退,最后抵在了墙上,双腿不住打颤。

    “大师……”思璆琳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威胁的话:“她是普通人,我不强求,但是你……两个月内要是不能让周樵隐判死刑,我杀你全家!”

    话音未落,师宁远已经“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竟是吓得站都站不住了。

    我这么吓人吗?

    思璆琳也没想到自己几句高中生级别的虚张声势能吓到大学生,然而她仔细看过去,却发现师宁远的眼光从没聚焦在自己身上,而是投向了她身后的位置。

    好像我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思璆琳灵光一闪,扭头看向背后,师酌光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怕师酌光?

    思璆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毕竟就在人笼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师宁远都坚定地躲在他亲爱的叔叔的背后,一副和师酌光天下第一好的样子。

    “你该去报警了。”师酌光冷淡地吩咐道。

    本来都瘫软在地的师宁远瞬间如同被死神点到名一样弹了起来,手脚并用地逃离了现场,去问前台借电话。

    “他手机不是好了吗?”思璆琳十分不解。

    “他想离我远一点。”师酌光淡淡地说道。

    思璆琳脸上全是疑惑。

    “这是我的命格,”师酌光似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情景,哪怕刚把周围所有活人吓跑,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道:“天医坐命,水火未济,被我救出来的人和我因果牵连,会十分惧怕我。”

    思璆琳一惊,紧接着问道:“我怎么不怕你?”

    “你是人吗?”师酌光轻飘飘地反问道。

    有时候师酌光更喜欢和鬼怪们呆在一起,毕竟它们不会前一刻还和自己出生入死,对自己感恩戴德,后一秒就避之如蛇蝎。

    鬼怪对他的情绪一直都是仇恨和恐惧,这样恒常的厌恶,反倒给了师酌光一种稳定的安全感。

    女高中鬼脸上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还不待她说些什么,师宁远就两股战战地回来了。

    “我跟警察说了,一会儿我就直接去警局,”师宁远站在师酌光五米开外的位置,颤抖地说道:“你们也得一起去。”

    “我和原野不去。”师酌光不容置疑地安排道。

    “那不行,人警察说了,全都得去做笔录。”或许是离得远的缘故,师宁远此时对师酌光的厌恶占比超过了恐惧,开始远距离嘲讽师酌光:“别仗着自己是本家的就想搞特殊,师家下一任继承人是我小叔叔,我们俩关系可好了,你要是敢动我,信不信我小叔叔去找你!”

    这种话师酌光从小打到听了不知道多少,他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冷声道:“人笼是你用玉佩破的,玉佩在使用过程中毁了,你没有见过我和原野,这种话你会说吧?”

    师酌光的声音冰冷,听得师宁远心里一股想跪下来喊“嗻”的冲动。

    但是这样就向意图抢夺小叔叔合法继承权的黑丨恶丨势力实在是太丢人了,师宁远想到这里咬紧牙关,开始对着师酌光输出观点,竭力在六米开外论证自己亲爱的小叔叔继承家业的合法性。

    而就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思璆琳也明白过来师酌光为什么在人笼里一直对大家不理不睬了。

    只是萍水相逢,又注定反目,又有什么深交的必要呢?

    想到这里思璆琳突然打了个激灵:原野也一起进入了人笼,岂不是也会厌恶师酌光?

    难怪他刚才要支走原野,怕是不想直面这样的场景。

    恰在此时由远及进传来脚步声,原野寻了过来。

    思璆琳在师宁远的休想继承大统的背景音下,心都揪了起来,正要想点办法将原野支开,就觉得眼前一花,七米开外的师宁远突然飞了起来,被路过的原野直接直接踹到了师酌光眼前。

    “在鬼叫什么?”原野十分不爽师宁远骂他的人,怒道。

    然后转头看向师酌光,声音里突然带上了办事不力的心虚:“这里变回商场后,我背着那个大爷跑到一半,他死活不肯过来了,闹着要自己走,没办法我只能让他离开了。”

    “我知道的。”师酌光看着原野,突然笑了起来。

    原野不明白老大爷跑了有什么开心的,师酌光整个人却如同枯木逢春一样舒展开来,甚至连看脚边的师宁远都变得顺眼了起来。

    而因为距离骤然缩短重新拾回恐惧心理的师宁远正在瑟瑟发抖。

    “呃……呃、叔……叔?”师宁远感受到师酌光的眼神,磕磕巴巴道。

    师酌光眼中带着笑意,蹲下身来,看着自己的侄子,亲切道:“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师宁远一愣:“啊?”

    第56章 第56章

    青天白日, 市中心的商场里,师宁远被打劫了。

    这合理吗?

    师宁远内心崩溃且无法理解,奈何师酌光是真得把他当提款机了,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 看得师宁远汗毛倒竖, 老实地摸出手机, 打算给他转账。

    “只要现金。”师酌光继续亲切道。

    你是逃犯吗!

    师宁远默默收了手机,去摸裤子口袋。

    他成年之后族里就开始给他派一些灵嵨周边的驱鬼任务,事后家里会给他报酬,而有些讲究的人家也会封红包感谢他。

    师酌光就是知道有这样的习惯, 才直接跟他要钱的。

    师宁远极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打开, 里面是崭新的十张红色钞票, 顿时心头滴血,心想这家人这时候大方什么, 怎么不少给点,给五块就行了。

    他低头看看红包, 又抬眼看看师酌光, 对金钱的热爱战胜了对师酌光的恐惧, 抽了五百出来,道:“就这些, 都给……”

    师宁远一句话没收完,旁边围观的原野已经劈手夺过红包,递给了师酌光。

    “这里面还有钱。”原野告状道:“他没把钱全拿出来。”

    你是强盗吗!

    师宁远眼含热泪看着强盗和逃犯二人组在他面前清点自己的红包,心想你还不如直接去和我小叔叔争家产呢, 好歹不是我的钱。

    原野其实也不明白师酌光怎么看得上他那点小钱的,但是原因无所谓, 反正师酌光看上了给他就好。

    他现在更关注另外一件事。

    “我们都回来了,你的轮椅还能找回来吗?”十分见不得物资浪费的原野问师酌光:“还压了两百元呢。”

    富贵人家出身,压根没想过轮椅的师酌光被问得愣住了,只能抬手示意思璆琳,道:“你得问她了。”

    所以她就是那个幻想系异能者吗?

    原野眼睛亮了起来,上下打量思璆琳,特别想让她给自己变个苹果吃吃,介于师宁远在场遗憾作罢,只期待地看着她。

    “能吧……”思璆琳不太确定:“你们都回来了,轮椅按理说也该回来的。”

    原野闻言立刻主动道:“那你照顾一下师酌光,我去逃生通道里找找看。”

    说完不待师酌光回话就飞快跑掉了,生怕晚一会儿他的二百块就被别人推走了。

    “倒是省得支开他了。”师酌光见状,笑着轻声说了一句。

    支开他干嘛呀!不会是想灭口吧!就一千块钱,不至于吧……

    师宁远听到了他可怕的叔叔的低语,顿时后背发凉,警觉地往远离师酌光的方向移动。

    “你可以走了。”师酌光不想理他,原野走后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冷冰冰地说道。